29 高塔之森 (第1/3页)

    克卢伦是世界上仅次于神庭的牢不可破之所在，进入它的唯一途径只有藏在群山之间行踪不定的悖论之门。

    “如果龙是对所有的魔法免疫，”伽洛梅斯一脚深一脚浅地爬山，马被他扔了，“那么「只能从悖论之门进入」一说应该困不住你才对。”

    “保护克卢伦的不是魔法，而是法则。”奥琉多自己也不敢相信，他这个时候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和对方说话，他怀疑自己的脑子出问题了。

    “有什么区别？”

    “法则是至高无上的梅琳戴尔女神制定的，没有任何破坏的空间。”

    “嗯，伟大的女神——”伽洛梅斯似笑非笑。奥琉多猛然想起他将蕴藏着女神力量的金镯随手丢掉的画面，心中咯噔一下。“女神为什么要保护克卢伦呢？”

    奥琉多的脸沉了下去，说起一个传说：“你知道，人族是世上人口最多的种族，最初他们没有任何魔法，常常受到其他魔法种的侵害。在人族的祈求下，女神为她最虔诚的人族信徒们划出一处避难所，就是克卢伦，它受到女神的祝福，克卢伦之外的种族要进去，必须经过里面人的同意。

    “作为女神的信徒，克卢伦人在日积月累的祈祷与礼拜中习得了借取女神之力的方法，再后来，他们中诞生了法师，从出生起就拥有魔法，就像那些先天的魔法种一样。

    “当所有克卢伦人都拥有魔法的那一天，他们向魔法的世界敞开了大门，并转而将非魔法种拒之门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很有意义的故事。”最后，伽洛梅斯评价。

    群山之后，克卢伦近在眼前。但在找到悖论之门前，他们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着，围着这个地方绕圈，永远不能靠近一步。那扇门的方位变化无端，只有耐心寻找和等待——足足两天，它才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座完全由纯银打造的拱门，被足有一座宫殿那么高、那么宽的一排银阶托起，拱顶雕刻着女神光明与暗面各半的头像，门柱上盘绕着繁茂的银树藤，上面生长银花与银叶，会随着天光的强弱开谢枯荣。

    在最下面一级阶梯的台面上有行镶金的字体：

    屈从双眼的指引，你将永远无法到达

    奥琉多说：“踩上去，然后倒退着走。”

    伽洛梅斯低头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伸出一只脚踩上那一抹金，踏到实处后，身体轻轻跳了上去，然后他朝后迈出一只脚，感受到了稍高一级的台阶。第二次站定后，他回过头，看见了那行金字。他挑了挑眉，对此感到神奇。

    奥琉多也踏了上来，稳稳地后退上行，约莫走了十多步，伽洛梅斯惊讶地说：“那扇门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往后走就好。”

    伽洛梅斯朝龙伸出手，龙犹豫了一下，扶住了他。

    他们相携走到门消失在视线之中，忽然一道惊人的闪电划破天幕，眼前景色被照得惨白如雪的那一刻，两人脚下一空，坠落下去，再起身时，他们能够感受到，挡在自己与克卢伦之间的那道屏障消失了。

    这是一片由高塔组成的森林——这就是“克卢伦”在古语中本来的含义。在这些高塔之间，也有着普通高度的屋楼，相比之下不啻于乔木与杂草。而他们就是这片森林中最渺小的蝼蚁。

    伽洛梅斯仰头仰得脖子发酸，发出一声惊叹：“他们住在那么高的地方，不害怕吗？”

    奥琉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回看过来，说：“我真的恐高，这一点完全没有骗你。”

    龙没有多言，拉住一个路过的奥雷利亚祭司，问：“你认识杜隆吗，我们要到他那儿去。”

    “哦，杜隆啊，”奥雷利亚人见惯不惊，“去北边找一座由很多座不同时代的房子叠成的塔。”

    另一名路过的法师听到杜隆的名字，露出嫌弃的表情：“又来？那家伙还要往这带多少……”他与奥雷利亚人对视一眼，止住了话头。

    伽洛梅斯耸耸肩：“看来杜隆大人在你朋友离开克卢伦后变得有名气起来了。”

    奥琉多并未接话，想起了杜隆给眼前这个红发美人的编号：641。这是否意味着，前面有640个和他差不多的存在被送到了他的塔中？

    “你的心情太好猜了，奥琉多，全部写在脸上。”伽洛梅斯调侃道，“你现在想的是：但愿杜隆是个好人。这会减轻你两次打算消灭我带来的负罪感吗？”

    奥琉多面无表情地说：“你认为呢？”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如要形容杜隆居住的高塔给人的感觉，那就是一具用不同物种的一部分拼凑出来的尸体。

    ——重点不是“拼凑”，而是“尸体”。一靠近它，龙便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它被一股沉重的死气所笼罩，那死气拽着它向泥土中下沉，但被另一股力量巧妙地平衡在地面上。

    伽洛梅斯敲了敲最底下那间屋子的门。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自动打开，两人膝盖以下起了一阵风，将他们推入门内，然后，门“哐”地一声关紧了。

    高塔的外表纵然怪诞，内部却是浑然一体的六边形结构，每一层都有三人之高，楼梯陡峭，沿着内墙盘绕而上，像寄生植物一样爬满了墙壁的另一样东西则是一条条人腿粗细的管道。

    第一层就像个普通的居室和书房一体的房间，壁炉里燃着火焰，有床和书桌、几架很大的橱柜，以及满地乱放的书和笔记。伽洛梅斯就像个初次造访别人家的孩子一样，东摸一下西摸一下，最后用指关节在管道上扣了扣。

    “叮！”一声尖鸣在满墙管道中带起无限回音。

    “这里面是有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