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脚底 (第2/3页)

训练完，雷昊走出格子楼，壤区地面通道的空气带着地下层排出的暖风。他走了几步，终端机震了一下。

    苏可晴。

    讯息很短：「周末有空吗？壤区室内攀岩场翻新了，要不要来爬？」

    他回：「周末下午有训练。上午可以。」

    「早上九点攀岩场见。带你爬一条新路线。」

    隔了几秒，又一条：「对了，你的采访影片我看了。」

    「哪支？」

    「陆念剪的那支。《格子里的人》新一期。你那句人不是三十公分被她放在结尾了。」

    雷昊还没看那支影片。他打开陆念的频道。影片发布三天，观看数四万二。b他D级b赛的影片还多。

    他没有点开看。不是不想看——是不确定看到自己被剪进一支影片里是什麽感觉。在旧城，被人拍到脸意味着麻烦。

    苏可晴又传了一条：「留言区很多人在讨论你。有些说你装的，有些说你是真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那种说话不过脑子但说完发现自己好像说对了的人。」

    雷昊看着这句话。嘴角那个不对称的弧度出现了一下。

    「谢谢你的高度评价。」

    「不客气。周末见。」

    他收起终端机，继续走。

    壤区的通道里没什麽人。格子楼墙面嵌着照明格子，白光打在灰sE的通道地板上。偶尔有一台维修用的小型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嗡嗡声很快消失。

    他边走边想着吴磊教的拨挡。

    右手伸出去，往外一拨。

    走路的时候练，路人看到大概觉得他在赶蚊子。但他不在意。他试着在走路的时候维持那个半蹲的重心高度——膝盖微弯、背挺直、肩膀放松。吴磊说格斗的站姿应该像呼x1一样自然，不是「摆出来」的，而是「活在里面」的。

    他现在还在摆。摆的时候腿很累，放掉的时候回到正常走路的重心，一下就轻松了。

    1

    从很累到很轻松之间的切换太明显了。说明他的身T还没有把格斗站姿当成自然的东西。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回到墟区。电梯上到五十二楼，走廊很安静。进了格子房，推开门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他站在格子房中间。

    二百一十公分。

    他把手举起来。指尖离天花板大概三十公分——刚好一个格子的高度。

    他摆了一个格斗站姿。左脚前右脚後，膝盖微弯，双手举到脸侧。

    然後他出了一拳左直拳。

    手臂完全伸展的时候，拳头离对面墙壁大概六十公分。格子房太小了——如果面前有人，他的拳头打到对方脸的那一刻，自己的後背已经快碰到另一面墙了。

    没办法练步法。没办法练移动。他能练的只有站在原地出拳和拨挡。

    吴磊的训练室至少有四个格子房大。月租应该不便宜——壤区地下层的商用空间，怎麽也得两三万一个月。吴磊靠教学和频道收入来维持那间训练室，收的学生不多，雷昊是他目前唯一的免费学员。

    1

    免费。吴磊到现在没提过收费的事。

    雷昊不是一个习惯欠人情的人。在旧城欠人情会Si——沈若晴的白粥他欠了一年多，最後是用三个逃犯的代价才连本带利还上。

    他得找时间问吴磊，到底要怎麽算。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打开了手机，找到今天的训练录音，戴上耳机。

    噗。噗。砰。噗。噗。噗。砰。砰。噗。

    他闭着眼听。

    第三十七拳。砰。

    那个声音b其他的「砰」更乾净。他倒回去听了三次。

    是的。那一拳的声音不一样——不只是响，而是整个沙袋被击中後晃动的声音也跟着不同了。不是被「推」出去的晃，是被「穿」过去的晃。

    他记不住那一拳自己的腰转了多少度、脚底推了多大力。身T做对的那一刻，脑子是来不及记录的。

    1

    但耳朵记住了。

    噗是错的。砰是对的。那个「穿过去」的砰，是更对的。

    他把耳机摘下来，躺在床格子上。

    天花板，三十公分。格子的接缝线是一条细细的黑线，像有人用尺在白sE的天花板上画了格子。

    明天上午三单维修。下午训练。

    後天上午两单维修。下午训练。

    十三天後，C级。

    他把手举起来，对着天花板出了一记空拳。

    噗。

    在脑子里，他把这个声音换成了砰。

    1

    ——

    周六早上，攀岩场。

    壤区室内攀岩场在壤区4号小区，翻新之後墙面从旧的水泥喷涂换成了标准攀岩板。岩点是亮sE的，红h蓝绿按难度分布。灯光b以前亮了，天花板挂了四个照明格子，白光均匀。

    苏可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换鞋区的长椅上，攀岩鞋穿了一半，另一只脚翘在膝盖上绑鞋带。看到雷昊进来，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打招呼。

    「你瘦了。」她说。

    「有吗。」

    「脸。」她歪头看了他一下。「训练量加太大了吧。吃够了吗？」

    「每天三餐。」他把工具包放在角落。今天没带维修工的东西，背的是一个塞了水瓶和毛巾的塑胶袋。

    「三餐吃什麽？」

    1

    「外卖。烤r0U饭或者r0U包子。」

    苏可晴的脸微妙地皱了一下。那个表情他认识——跟她在攀岩场看到有人用错手法时的表情一样。

    「你的碳水呢？蛋白质呢？维生素呢？」

    「饭里面有碳水。r0U里面有蛋白质。」

    「你认真的吗？」她站起来，身高差让她得仰头看他，但眼神里的压迫感完全不输。「你每天做高强度训练，然後吃三十五块的烤r0U饭？」

    「有时候吃四十块的。加蛋的版本。」

    苏可晴深x1了一口气。然後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两个密封盒，叠在一起递给他。

    「Jxr0U、糙米、花椰菜。我妈做的。她总是做太多。」

    雷昊看着那两个盒子。盒盖上有一层水雾，里面的食物还带着温度。

    「你是专门带来给我的。」

    1

    「我妈做太多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y了一点。

    雷昊接过来。盒子b他预想的重。

    「……谢了。」

    「不用谢。走吧。」她转身朝岩壁走，马尾甩了一个乾净的弧线。「今天爬那条蓝sE的。新路线，难度中上。我上周试过，中段有个悬挂移动很有意思。」

    他把盒子放进塑胶袋，跟上去。

    攀岩对他来说不是训练。不是生存。是——某种不太能用语言说清楚的东西。在旧城爬墙是因为要跑，在攀岩场爬墙是因为想爬。区别在「因为」後面的那个字。

    苏可晴先上。

    她爬墙的方式跟雷昊完全不同。如果雷昊爬墙像野猫——快、不规则、有时候蛮力y拉——苏可晴爬墙就像水在流。她的每一步都知道下一步在哪，手指搭上岩点的角度JiNg准到像计算过的，身T的旋转和延伸有一种流畅到让人忘记她在做力量动作的美感。

    他站在下面看了一分钟。

    不是第一次看她爬，但每次看都有新东西。

    1

    今天注意到的是她的脚。她的脚在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