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禽兽的自白（下） (第2/2页)

这件事。不过，像是安详睡过去的男人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施舍给他一点动静，依然安静的如玉雕的美人般。

    兰雨亭没有醒过来的第三个月，是兰雨亭的生日。从来不会烘焙的暮总，自己亲手按着教程的步骤，笨拙的做出来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原貌的蛋糕。蛋糕上插了蜡烛，还有兰雨亭喜欢的花。在孤独明灭的烛光里，暮驰说：宝宝，生日快乐！又长大了一岁了，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许的？嗯？车、房子还是坐游轮去世界的哪里去看美丽的风景。他想，如果兰雨亭这个时候向他撒娇说想要他陪他的话，他一定要请一个月的假陪他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兰雨亭没有醒过来的第四个月，暮驰已经能自诩是个高级护工了。肌rou按摩、翻身、擦洗，他做的比谁都顺手。因为他不能忍受别人碰兰雨亭，即使是可以做兰雨亭奶奶的老妇人。他的兰雨亭是爱干净、爱漂亮的宝宝，他要照顾他比谁都要仔细才行。因为长期输液，水会水肿，也会变形，暮驰叠过热的毛巾给兰雨亭热敷。一直硬扛着，沉默冷静的男人，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追悔莫及的眼泪落在热毛巾上，又瞬时隐没不见。为什么要在人无法看见的时候，才变成会懂爱的情圣？

    兰雨亭没有醒过来的第五个月，暮驰在给兰雨亭久不住人的屋子打扫卫生的时候，在他的一个抽屉里，发现一个上锁的笔记本。他能有什么秘密是不可告人的？虽然暮驰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还是翻箱倒柜的去找钥匙，就为了能偷窥兰雨亭写的什么。兰雨亭不是个很心细的人，钥匙也是随意扔在了桌子上的笔筒里。

    日记里没有写什么秘密，更像是主人偶尔想起的宣泄。

    【他是个骗子，他明明还是更喜欢女孩子，还告诉我是纯gay！我讨厌骗子！】

    【他为什么老是说话不算话啊，放人鸽子这个毛病可真不好】

    【他托着手，转笔的样子，好帅！】

    【他给我讲题不耐烦的样子帅死了，百看不厌！】

    【今天我们接吻了！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啊啊！他明明就很会啊，还装没经验，他该不是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自己的桃色新闻可是很出名的。】

    【今天做了。我是第一次，他为什么那么粗暴，好痛，想哭】

    【他到底喜欢我的身体还是？要被榨干了，走路都磨腿】

    【他要是漂泊的船，我就做他停靠的岸】

    字迹很稚嫩，是暮驰熟悉的，兰雨亭中学时候的字迹。不知道什么原因，笔记本上就写到这里，后面就没有再继续写了。他翻到最后，都是泛黄的白纸。每一个字，他都能想象对方写下时酸甜青涩的样子。中学时还带点婴儿肥，老是被他欺负的兰雨亭，那么鲜活的跳出来，跳到他的面前埋怨：你把我弄的好疼，暮驰，你这个大老粗！

    心口处发酵的发胀，暮驰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原来他才是那个傻子。自以为是，认为两人在一起全凭自己手段高明，然后没想到，对方是真的爱你。因为爱你才会包容你，纵容你，等你回头是岸。

    可他做了什么，利用对方、没有尊重，还让对方伤心难过。

    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抱着“我真该死”的深深悔恨，暮驰在病房的一方天地里守着兰雨亭走过了春夏秋冬，第二年的春夏秋冬。爱人的沉眠不醒，让他变得没有感情不苟言笑，孤寂冷漠。人在绝望之时，只能寄希望于奇迹。人们说多做慈善可以积功德，他就去做慈善。他去寺庙叩拜捐香油，去教堂求耶稣保佑。他不知道哪个神灵，但他不想放过一丝希望。

    他都要疯了，只求兰雨亭能醒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醒来吧，宝宝】

    【你都睡了两年了，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我求你行不行】

    【骂我打我杀了我都行，只要你能醒来。】

    在万物复苏的季节，如枝头最嫩的新芽冒出头，带来勃勃生机。兰雨亭也从两年的昏睡不醒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