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阁 (第2/2页)

难以全数拦下，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就有一只水蛇般的妖怪穿透了结界向阁内袭去，我转过身对着半空全力挥出一剑，也只堪堪削去它的尾尖，我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水蛇尖啸着从屋顶刺入……一阵血rou撞击在木头横梁的沉闷声响过后，这妖物的气息突然似泥牛入海一般隐匿无踪了。

    这是……？我怔怔站立在原地忘记了动作，骤然耳旁掠过一阵腥风，亏的我反射极快的仰面下腰躲避才免于被咬去脑袋。

    就在我发愣的一会儿功夫里阁前又汇聚起了一波新的妖物，游走在结界之外寻找着空隙……我强行逼自己不去猜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不容多想，稍有不慎我们师兄弟二人便都会丢命。

    一定是那镇宗法器起了作用，一定是……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已沾上斑斑血迹的剑柄。

    第三日、第四日……我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手中的剑也好似重逾千斤，担心还没等到师弟出来，我自己倒先折在外头了，好在每日的午时都是阳气最盛的时辰，我得以稍稍休息一阵……只是手一停下来，脑子便又闲不住了，各种各样的念头挤进来，挤的我心里发慌。

    山下情况如何？师父师祖师弟师妹们可还好着？妖物有没有下山？我师弟……究竟……

    第五日，转眼又是一个不见灯火的夜晚，我坐在台阶上，后仰着将头靠在栏杆旁，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我实在忍不住，将阁门推开了一线缝隙。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

    今夜没有月亮，相比结界外妖物此起彼伏的吼叫嘶鸣，幽暗破败的摘星阁内寂静的就如同——

    坟墓。

    我将门关上，盯着那扇镂刻着二十八星君的雕花木门片刻，又把耳朵贴上冰凉的墙壁，可耳内传来的声响一阵一阵，急躁如鼓擂，我偏着头又贴紧了些，焦急的试图去分辨里面有没有来源于另一个人的心跳或者呼吸。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的一颗心在这里无用的乱跳着，只有我自己。

    接连麝战五个日夜的疲惫忽然间一齐涌了上来，我把着生满铜绿的门环慢慢蹲了下来，好似刚刚才如梦初醒般发觉，潮水已经漫灌到头顶，我在这窒息的不安中方寸大乱，几乎下一刻便要溺毙而亡。

    究竟是谁在骗我？明宣？师父还是师祖？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拔腿便要去山脚下向师父问个明白，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去替师弟护法，为什么只放了这么个没用的死物来抵御妖物的袭击，我认定了景明不在此处，此时也顾不得是否有妖物穿透了结界，可偏偏明宣的脸突然浮现在我眼前，我想起临行前他哭着同我说。

    ……

    “没有了大师兄，要是连您都不在了，师父师祖怎么办，天裂又怎么办呀！”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我耳鸣目眩。

    我忽然间想起，景明这是在闭关渡劫，几百年来也只有崇灵太尊渡了过去的，宿命之劫。

    我从未想过此次渡劫失败的后果会是什么……景明在我眼里，相比于“天才”之名，他更是“天命”，对自我几近严苛的审视与要求，超脱凡人百倍的努力和耐性，这么多年来，旁人不敢承诺的，他却能够理所当然的做到，修习观潮，成为代掌门挑起整个师门……我也就理所当然认为，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他是我朝圣的那面旗帜，也是我后退的那座城池，我如同相信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般相信着他……

    而如今——

    他是根本就不在此地……还是早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死了？……支撑着我脊梁的那股气顷刻间烟消云散，这个念头令我的四肢手脚都骤然麻木起来，好像它们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主人，被不情愿的拼凑起来组成了一个潦草的人形。

    我真的只隔了三日便醒来了吗？会不会……那七日早已过了，那今日究竟又是何日？我不分昼夜守了整整五日的——

    会是一具早已冰冷的躯壳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心中郁积的痛苦终于一溃千里，不顾伤势尽全力向前方挥出一剑，盘旋着的妖魔被剑气与火焰一扫而空，然后再度重来，像一个不断循环的噩梦，像传说中的无间地狱，我被困在这地狱里，永生永世都要重复这无解的煎熬。

    “你是在惩罚我吗……”方才那一击耗尽了我的体力，跪倒在一片废墟骸骨之中，而眼睛却变成了干涸的河床，血代替眼泪从我的七窍之中汩汩流出，渗入地底。

    我终于在这一瞬后悔，后悔没能及时相拥，后悔不敢说出的话，后悔我瞻前顾后，给了却又不肯全给，后退了也狠不下心尽数收回。

    若还有来日……

    “咳……”我颤抖着支撑自己爬起来，从身旁妖物的骸骨中掰下一块尖锐的骨片，在自己左手小臂上划下五道鲜红的血痕。

    再等两日……不管他有没有从那道门走出来，我都不会让任何人就这样将他的血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