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黑伞下的见习生 (第1/2页)

    第十七章黑伞下的见习生

    灵堂後巷灵堂里哭声一波接一波，苏若音站在角落，帮忙递纸巾、倒茶，一直做到头有点昏。

    她走出侧门透气，穿过白布与花圈之间的小缝，来到灵堂後方那条窄巷。

    雨不大，却把柏油地弄得发亮。

    也就在那一刻，世界忽然像被谁按了静音键——前方的雨声变得很远，香客喧闹像被隔了一层玻璃。

    巷子的尽头，有一把黑sE纸伞慢慢撑开。

    伞下那个男人，她认得。医院走廊、病房窗边、手扶梯的反光玻璃里，她看过同样的身影太多次——

    黑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气场冷得像光。

    只是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班导。

    苏若音看得一清二楚：照片里那张熟悉的脸，此刻以另一种灰白的透明站在他旁边。

    病房里cHa管的憔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学生时期记得的模样——衣服还是那件旧西装，笑起来眼尾有细纹。

    「老师……」她喉咙一紧，声音却卡Si在x腔出不来。班导回头看向灵堂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放不下。

    黑伞下的男人淡淡开口：「你还有一杯茶的时间。」

    话音一落，苏若音眼前景象一晃。

    巷口的砖墙、雨水、垃圾桶都淡了下去，像有人用橡皮擦慢慢抹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长、光线昏暖的空间。

    茶桌与补考卷那间「空间」，很像学校的办公室，又像被拉长的导师办公桌。

    墙上贴着一张张早就泛h的班级合照，书架上都是旧参考书与考卷。

    正中央，一张木桌，一壶茶，两个杯子。

    班导坐在桌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来，Si掉以後……」他苦笑，「还会回到学校。」黑西装男人坐在对面，为他倒了一杯茶。

    「这不是学校，是你自己心里最待不完的地方。」班导握着杯子，喉结动了两下。

    「那你是？」「收卷的。」男人淡淡道，「你当了一辈子老师，该知道——考试总要有人收卷。」

    班导怔了怔，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我这份卷子，应该写得乱七八糟。」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冷，语气却带着一丝平静的客观。

    「你至少把陪学生长大那一题，写得很用力。」班导握杯的手微微发抖。

    「用力有什麽用？」「我的婚姻Ga0砸了，自己也累到病倒。」

    「那些当年说要考上好学校、赚大钱养我的孩子，有些失联，有些在外面出事……」

    他深x1一口气，眼眶泛红。「最怕的是——我不知道，他们最後有没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男人用指节轻敲桌面一次。「人活着的时候，本来就不知道。」

    「那你呢？」班导反问，「你看起来不像活人。」男人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我只负责把卷子送到下一个地方。」「至於分数，不在我手上。」

    班导低头，看着那杯茶，像看着一个他一直不敢写的答案。

    「我有很多後悔。」「後悔当年没多陪我家人，後悔没赶早一点去医院，後悔有些孩子在教室门口等我，我在行政会议里被叫去骂。」

    他笑得有点自嘲。

    「你们这行，会不会觉得人类很麻烦？」男人淡淡道：

    「我本来有这样觉得。」

    「现在呢？」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杯茶推得更近。

    「喝了，就不会那麽吵。」

    「吵的是心，不是人。」班导苦笑，「你这种说法，很像我以前改作文的时候那种口气。」

    男人第一次看他看得久了一点。

    「你怕什麽？」「怕他们以为我不要他们了。」班导说，「怕那些还没走上正路的孩子，以为老师放弃他们。」

    「怕他们以後再遇到困难，学不会找人求助。」男人沉默片刻。

    「你放心——」他的声音一向冷静，这一次却格外清楚，「有人会接在你後面。」

    「谁？」「一个很吵的nV人，还有几个更吵的孩子。」班导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就好。」他端起那杯茶。「你们这杯茶，味道怎麽样？」

    「刚好。」男人淡淡道，「刚好让人放下又刚好放不下的东西。」

    班导没有再问，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那一刻，房间四周的合照、书架、桌椅一张张褪sE，像被时间收回。

    六层楼高的大门办公室的门化成一片黑。

    黑得极深，却不令人窒息，反而像远远有风在吹。

    黑中渐渐浮出一扇巨大古门——足足有六层楼高，青铜与黑木交错，门楣上刻着四个古字，笔画像龙蛇盘踞：「冥路有光」。

    班导抬头，看着那四个字，眼里的恐惧奇异地安静下来。

    「原来，不是只有黑。」

    「你带的人多了，就会知道。」

    男人说。

    班导深x1一口气，向那扇门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

    「刚刚你说……有人会接在我後面？」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班导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去上课了。」「那边的学生，是不是特别难教？」

    「人心哪一班不难教？」男人淡声回了一句，像顺手丢出一个老老师才会讲的冷笑话。

    班导笑着，跨过门槛，身影在光与黑之间一晃，彻底消失。

    大门缓缓阖上。

    偷看的目击者门阖上的同时，苏若音猛然一震。

    眼前办公室与巨门的画面像被人cH0U走，她再次站回那条窄巷。

    雨声恢复，香火味重新灌进鼻腔。

    灵堂里有人高喊：「老师要出殡了，请家属备好。」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全部看到了。」她喃喃自语，x口乱跳。

    巷口那个黑伞男人已经收伞，转身往外走。

    他前脚刚离开巷口，庙埕那头就有一个熟悉的台语嗓门大喊：「哥！你跑去哪里，我刚刚在灵堂前面找不到你欸！」陈允杰扛着鼓，边跑边擦汗。

    「刚收完？」「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老师那边……还好吗？」「他去上课了。」「蛤？」

    「换一间教室。」两人并肩朝庙口走去。

    苏若音咬咬牙，抬脚跟上。

    她没有再躲，这次直接从侧巷走出，站到他们面前。

    「等等。」

    她喊。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男人眉头几乎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允杰愣了两秒：「欸，你是……医院那个社工？」

    「苏若音。」她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牢牢锁在那把收起来的黑伞上。

    「我刚刚，看见你收走老师。」

    陈允杰脸sE一变：「你、你看见？」

    男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没有」，也没有说「错觉」。

    那种坦然，反而让她背脊发冷。

    「你们在一个有桌子、有茶的地方说话。」她x1口气，把刚刚在那个空间里看到的一切简短描绘，「墙上贴了以前的班级合照，门上写着冥路有光。」

    陈允杰张口结舌：「哇靠，连那四个字都讲出来，哥，她真的——」

    「够了。」男人低声制止。

    他收敛视线，冷冷问她：「你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