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魂誓的第一场内乱 (第2/2页)

  凌玄回她一句话：

    「不怕难做的事，只怕做对的事时，不够清楚自己为什麽做。」

    而此时，他们更清楚了。

    誓，是桥，也是界。

    一念通，皆为灵路。

    一念偏，便是断魂之刃。

    陈见虚事件过後，花塚谷陷入一段时间的低cHa0。

    虽无人离开，但新誓者明显减少，一些原本热心记录誓愿的誓引使，也变得格外谨慎。

    「原来我们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亡者的枷锁。」一名年轻誓守人如此低声说道，眼中带着迷茫与自责。

    誓，是救赎，亦可能成为误导。

    而「不能代言」与「必须引导」这两个誓律原则，正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绳，紧紧缠绕着每一位誓者的信心。

    凌玄每日坚持巡查魂碑，亲自听记数位灵魂的誓愿。顾莲则开始修订《誓律手引》，试图将誓者与亡者间的界限标示更明确。

    而苍冥，则更常出现在山谷边缘，独自与一些未愿魂影交谈。

    「我们不是错，只是……还在学。」他常如此低声自语。

    **

    第十五日夜，花塚谷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通T着墨黑布袍，帽沿低垂，腰悬三魂灯，其中两盏微亮，一盏熄灭。

    他自称为「听烬者」，语气温和，声如雾语。

    「我不是来挑衅，我是来寻‘同誓者’。」他说，「我们，也信‘誓应由魂自愿’，但我们更信——魂誓者，不该只听，而该导、该管、该守。」

    顾莲直言：「你们是哪里的誓系？」

    「无宗，无塔，自行为名。」听烬者拱手，「我们自称誓律派，不奉三誓为教条，而奉其为规矩。魂若不守愿，誓者可代誓强约。」

    凌玄眉头皱起：「强约？」

    「我们将之称为誓固。」听烬者解释，「当魂反覆愿变，或屡违原誓，我等可以誓力为盾，封其愿心，使其灵魂镇定，重新守誓。」

    苍冥冷声：「那不是誓，是监禁。」

    「不。」听烬者缓缓摇头，「那是‘稳魂’。就如小儿啼哭时，需有人抱住他，阻止其伤己。待其安定，才可问话。」

    「你们剥夺了魂的错误权利。」顾莲怒道。

    「我们只是在守住誓的秩序。」听烬者笑得从容，「你们花塚谷守的是愿，我们守的是行。若将来你们无力执誓，记得来找我们。」

    话毕，他轻拍腰灯，那盏熄灭之灯骤然燃起，三魂旋转，一息之间，他身影淡去。

    **

    数日内，花塚谷多次传出陌生灵息，有人於夜间与亡魂私誓，未登记，无律印。

    而在誓心碑後，有人偷偷留下墨笔手书：

    「誓者应以誓为力，而非仅为耳。」

    这场内乱之後，魂誓宗不仅要自省，更要警惕一件事：

    极端的另一端，正悄然成形。

    **

    凌玄再次召集誓者会议，此次与会者少了两成。

    他没有发怒，只是一一念出七则亡者誓言，皆记录於本月，其中五则内容皆有「誓yu改、誓难言、誓反悔」等词句。

    最後一则，是一名孩童魂愿，灵纸上写着歪歪斜斜的话：

    「我不想再守他了……我只是想当回小孩……」

    凌玄停顿片刻，将誓文烧为微灰，道：

    「誓的根，是人心。但魂曾是人，有脆弱，有情绪，有变。若誓不能包容灵魂反悔的权利，那就只是新的律刑。」

    他取下自己佩戴的「誓印石」，举於众人眼前。

    「若有一日，我以此印为由，封住一名已不愿守誓的亡灵，请你们以我违誓论断。」

    沉默中，顾莲站出来，将自己的誓印也放入他手心：「加我一枚。」

    苍冥递出第三枚：「我不是道士，也没师门，但我想——若我做错了，还是希望有人来纠正我。」

    三枚誓印合於誓石之上，闪过一瞬金光，彷佛天地亦为此誓所动。

    而那晚，所有誓者——不论新来或老誓者，都明白了一件事：

    魂誓宗不是永不错的地方，而是容许自己修正错误、听回灵魂反话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与过去不同的宗。

    **

    章尾。

    凌玄站於誓塔顶，远望北方天边一丝异sE灵雾升起。

    「他们终究会来。」顾莲道。

    「不只是他们，」苍冥低声说，「还有更多像‘听烬者’那样，不信魂能自控的誓者，也会走向极端。」

    凌玄点头：「那麽——我们下一场战，不会是与道宗。会是与……自己一样有誓，却心中没有愿的‘假誓者’。」

    而真正的「魂誓宗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