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母亲 (第1/2页)

    回西城的路上，池季云倚在后座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不算短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和母亲一起在海城生活的日子。

    那时候他六岁，到了上学的年纪，却因为没有户口，迟迟没有学校肯接收他。

    他母亲是个可怜的妓女，生下他时还不到二十岁，据说她的初夜被池季云的外婆卖了个好价钱，买下她的老板正是池季云的生父池骁。

    他外婆吸毒，是当时远近闻名的鸨母，至于他母亲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池季云到现在也不清楚。

    童年的印象里，那栋狭窄的筒子楼里永远烟雾弥漫，酒臭四溢。满面蜡黄的老女人不是在抽烟就是在吸粉，偶尔她的“女儿”们接客没有去处，她还会慈悲地让出一小块地方，看形形色色的男人睡形形色色的女人。

    他母亲的一生很可悲，她没有上过几天学，空有一副好皮囊，到了十六七岁，就被拉到各种各样的夜场里供人相看，在历经无数双豺狼虎豹般的眼睛后，被卖到素未谋面的男人床上。

    池骁比她大很多，把她留在身边睡了两年，新鲜劲儿过去，便再也没有来过。

    那时他母亲怀孕了，她太瘦，生理常识也贫瘠得很，以至于到了打不掉的月份，才稀里糊涂发现自己有孕了。

    他外婆倒是很高兴，她坚信有了孩子，便容易拴住男人的心，叫他母亲大着肚子去找池骁，要他负责。

    他母亲为人怯懦，犹犹豫豫了很久，最终没听她的话，而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悄无声息生下了池季云。

    她生了孩子，便再也不愿意做从前的营生，因此触怒了他外婆，寒冬腊月里，就那么被赶了出去。

    池骁不是不知道外头还有个儿子，只是他觉得没有认回来的必要，如若不是后来池泊岸出了意外，池季云恐怕到现在还住在海城的红灯区里。

    池家到了池骁这一辈，人丁已经不太兴旺，池骁大哥英年早逝，幼弟又是先天性心脏病，他有一个过继的meimei，也早早就过世了。

    他娶回家的正妻给他生下两个儿子，为图儿女双全，池骁像他父亲一样，过继了一个女儿回来，算上他们三个，池季云是他第四个孩子。

    池季云在母亲的抚养下跌跌撞撞长到六岁，字都不认识几个，他印象里，母亲总是很辛苦，她身体也不太好，能做的活儿不多，白天在裁缝店当帮工，夜里去饭店后厨刷碗打扫卫生。

    她长得漂亮，总是被不怀好意的男人们故意推来搡去，有人提出让她做以前的买卖，她看了看小脸脏兮兮的池季云，怯怯地拒绝了。

    六岁以前，“mama”这个词就是池季云的全部。

    尽管生活清贫，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但他没觉得多苦，mama在工作，他捡几片树叶也能玩一天，等mama下班了，就会牵着他回到狭窄的小屋里，一边轻轻哼好听的曲调，一边给他做晚饭吃。

    只不过好景不长，某日池季云照常蹲在裁缝店门口玩，面前突然出现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男人们穿着厚实的西装，绷着下颌处坚硬的线条，在他与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把他塞进一辆车里，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他有了户口，转身变成了池家的小少爷，池骁的正妻早两年重病过世了，家里除了一个池仲秋，谁都不敢欺负他。

    池季云起初又哭又闹，吵着要见mama，池骁捏住他的嘴，一遍又一遍残忍地告诉他：你mama拿了我的钱，她把你送给我了，她不要你了。

    一日复一日，mama始终没有出现，池季云渐渐心灰意冷，或许池骁说的是真的，不然为什么过了这么久，mama一次也没来过。

    他在池家长到十三岁，池骁教了他很多，让他去学费昂贵的贵族学校读书，请有名的老师到家里教授他不同国家的语言，甚至教会他辨认和组装各类枪支。每年的假期，他都在北欧的某处庄园里渡过，在那里他学会了骑马和开枪，也见识到了池骁最肮脏的产业。

    池仲秋嫉妒他，恨他分明是外头的私生子，却被池骁当作继承人养，长而久的恨意郁集胸中，于是那一年，他向池季云透露了一点消息。

    那是个地址，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