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爱人_10 前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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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前夜 (第1/1页)

    夜色昏沉,房门紧闭。

    云落睡觉时,总喜欢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形成一种安全感十足的睡姿。而此刻,他却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子太过厚重,云落陷在被窝里,眼底泛开红晕,呼吸有些急促,间或从双唇间溢出几声呓语,像在唤谁。

    他的眉头蹙起,睫羽不安分地颤动,最终随着一声急喘,睁开了双眼。

    眼前蒙着一层水雾,云落茫然地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伸手揉去眼角的泪花,脑海也从迷雾中清醒。

    他僵了一瞬,慌忙掀开被子向下看去,接着扭头倒回床上,闷闷地呜咽一声。又是这样!

    门把手轻轻转动,房门开启一道缝隙,云落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左右查看,外面一片昏黑,包括隔壁李识微的房间。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溜入卫生间,锁门开灯放水,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早已熟练。

    内裤被扔进水里搓洗,身上留有游走不定的余温,云落低着头抿唇,不敢去看镜子中的自己。

    已经记不清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梦境的细节各不相同,有时强硬控制,有时温柔爱抚,而给予他这一切的人从来不变,只有李识微。

    即便由于未经人事,缺乏真实素材,梦境的关键时刻总会变得暧昧模糊,也不影响青春期欲望旺盛的男孩弄脏自己的内裤。

    云落把内裤拧干,幽幽叹了口气。罢了,做春梦总比做噩梦要好。

    数月前李识微与章老板那场关于“初恋与结婚”的闲谈,化作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在了云落的心里。随着高考一日一日接近,日益增长的压力又如同一把重锤,把这根尖刺埋得越来越深,难以拔除。

    白天不觉,夜里情绪上涌,便牵动起这处隐秘的伤口,绵绵不绝地疼。

    他曾经梦见,李识微捧着花束庆祝他高中毕业,透过层叠花瓣,他发现李识微换了新的婚戒,上面的镶钻闪得他睁不开眼。

    又或是录取通知书和婚礼请柬一同送到,李识微搂住一位面目模糊的女人,和蔼可亲地对他笑道:“小云,快喊妈。”

    再或者,他拿着家门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急得满头大汗,这时身后的衣角被扯了两下,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极像李识微的小孩抬头问他:“哥哥,你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家?”

    梦境荒诞,可置身其中的人却觉得真实无比,哪怕从中惊醒,那种肝肠寸断的痛苦也迟迟难以消散。

    有一次他甚至要从床上爬起,摸到客厅,亲眼一张张确认,他和李识微的那些旅游照没有被换成陌生的婚纱照,这才放心地回到房间,重新睡下。

    云落隐约感到,心底的伤口开始化脓病变,毒素正在一点点扩散,可是他控制不住,有时还会顺着那些噩梦去想,万一呢?万一等他长大成人、独当一面时,李识微决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拦?

    密闭空荡的深夜卫生间,灯光兀自明亮,水滴落下的声音一清二楚。

    云落用浸了凉水的双手拍了拍脸。算了,不睡了,写两张数学试卷清醒清醒。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南风过境,吹去冬天的阴冷,却吹不散李识微心头的阴云。

    头一次当厨子当得如此挫败,他锅铲都要抡出火星子了,云落的秋膘冬膘是一点没贴上,下巴尖反而愈发消瘦,甚至眼底还浮出了青黑。

    早知道云落会憔悴成这个样子,他当初就不该松口,绑也要把云落绑进保送考场。当家长,有时候还是该强硬专断一些。

    不过,事已至此,李识微向来认为,后悔是世上最没用的事,不如找寻补救办法。

    说要补救,李识微没有回春丹也不会读心术,只有当初班主任说的那些通用技能,高三生家长的自我修养——耐心、宽容、关爱。

    到底还是得当回慈父,他把旧账搁下,腾出更多时间去陪伴云落,云落起初还别别扭扭的,似乎试图挣扎回避,在他强烈的父爱光环之下,终究是重归于好了。

    李识微帮云落请了晚自习的假,从繁重课业中抽离片刻,一起出门逛夜市。

    天气已经回暖,满街游人如织,两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性挤在一群小豆丁之间,捞上一尾红色的小金鱼。

    李识微看着云落提着的金鱼,忽而微笑:“上一次陪你捞鱼,还是八年前。”

    在老家屋后的小溪里,那时云落和眼前这群小孩差不多大。

    李识微现在仍然记得清楚,云落光着脚站在清澈的溪水里,努力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被鱼尾甩了一脸水,还要举高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弯起的月牙:“老师,你看!”

    一眨眼的功夫,云落就长大了。

    李识微看向身边人,深邃的眼眸映着沿路灯光,其中的笑意倍加温和。

    他们已经相识八年了,在成为家人之前就已经亲近,云落成长得很好,他也会做出改变,没有什么隔阂是弥补不上的。

    云落走在李识微身边,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没有抬头迎上,而是垂眸注视着一汪清水中来回游弋的金鱼。

    一颗心仿佛系在红色的鱼尾上,摇摆不定,沉溺困顿。

    是啊,第一次遇见李识微的时候,他才十岁。

    李识微已经占据他将近一半的人生了,而他却占据了李识微三分之一不到的人生。

    有些距离,他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李识微走在他的身侧,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步履一致,又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快步将他甩在身后。

    迎面风来,擦肩而过的游人笑语不断,到处酝酿着春天独有的生机与温暖,升高的温度可以融化寒冰、催发万物,可是,也会使藏在暗处的伤口加速溃烂。

    云落仰起头,在诱人沉醉的春风中牵起嘴角,回以微笑,如李识微所愿,扮演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仅他可见的距离感,这道深埋心底的伤口,还要折磨他多久。

    晚上到家,李识微记挂着云落没消下去的黑眼圈,体贴地提醒:“要不要来我这儿睡?”他的失眠陪睡服务永远开放。

    云落正忙着把金鱼放入鱼缸,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态度不是很明确。直到夜里关灯入睡之前,他抱着枕头出现在了李识微的房门口。

    李识微笑了笑,往旁边挪位,慷慨大方地拍了拍床。

    云落磨磨蹭蹭地坐到床边又躺了过去,相比之下,李识微主动又体贴,伸手越过他替他掖好被角,于是云落彻底被属于李识微的气息拥住了。

    一池心事被搅乱,云落感到绝望的甜蜜。李识微的手掌如从前一样轻轻拍在他的背上,他更是头皮发麻,脑海要被煮沸了。

    幸好灯已经灭了,李识微也闭上了双眼,只要他调整好呼吸,应该不会被发觉有什么异样。

    原本想当成一次比较激进的脱敏治疗,现在看来只会起反作用,更不争气的是,他根本舍不得离开李识微的温暖,最终随着意识昏沉,撞南墙一般地靠进了李识微的怀抱。

    春夜幽幽,意外就这样酝酿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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