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人 (第1/1页)

    我是一个双性人，兼具男女两套性器官，出生就被认定是怪物，克星。母亲在产出我时因为大出血，离终人世。我生下来就没有了母亲，我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喜欢喝酒赌博，不务正业，不成正事。

    我很小的时候就由爷爷奶奶扶养，三岁时，奶奶不幸离世，十一岁时，爷爷也跟着奶奶去了，我常常听见邻居碎语说我是克星，克死了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三个人。

    基本上所有人都离得我远远的，从来没有小朋友主动来跟我做过朋友，有一次我鼓起勇气去跟班上的同学打招呼，却迎来他们的冷眼和嘲讽，他们给我取名各种各样的外号：克星，怪物，人精。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恶意会这么大，大到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承受的是他们肆意辱骂和揍打，我最开始反抗过，却被那些气势凌人的同学揍得鼻青脸肿，越反抗他们越兴奋，揍我就越狠，医药费很贵，我看不起，所以练就了一身让自己在被揍打时尽量防卫身体，使其不受伤的本领。

    十一岁，爷爷离开后，我一个人生活，自理自足，爷爷走之前把自己部分积蓄都交付给了我，原本是全部的，但是爷爷在临终前，因为父亲来家里搜刮产物，最后存有一半的积蓄让他都给拿去了。爷爷是活生生被他这强盗行为气吐血，最后还剩一口气叫我去把坊水街的王大爷喊过来给他安排后事。

    爷爷走之前最放心不下我，在他身体勉强还算矫健的时候，常常叮嘱王大爷等他走之后就好好照看我，不过这些话都是我放学回家才无意间听见的。

    那时候小，对死亡的理解并不是很深入，只是觉得死亡离我很远。人死了会被天使带去一个很美好的地方，再也舍不得回来。这是跟爷爷唠嗑时他跟我说的。

    我天真问：“那应该会有想回来的时候吧。”

    爷爷答：“那是一条单向路，一旦通往，就没有办法返回。”

    我说:“那就不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了，而是很可怕很可怕的深渊。”

    爷爷拍拍我的小脑，笑说：“你个臭小子，懂什么？”

    我又问：“那…那爷爷会去吗？”

    爷爷看出我的担忧哀叹一声，摸摸我的小脑：“有时候啊，不是人说如何就会如何，生死由命，不得不去时我才会去。”

    我突然意识到有一天，爷爷也会抛下我，独自离开，只好紧抱住他，声音哽咽说：“我要爷爷永远陪着我，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爷爷声音也发生变化，沙哑说：“乖孩子，爷爷会永远陪着你。”

    我欢喜说：“真的吗？”

    爷爷说：“如果爷爷因为有事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就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最明亮的那颗就是爷爷。”

    我心里隐隐约约不安，眼泪控制不住留下来，控诉说：“我不要看什么星星！我就只想你永远陪着我。”

    后来，爷爷还是失言了，寿终正寝，最终离我而去。

    爷爷下葬那天，除了几个用钱雇佣的劳工，就只剩王大爷和我。那些劳工面无表情的铲着泥土往爷爷棺材盖，他们盖一点我就哭着扒拉一点，最后无可奈何，还是王大爷把我按住，停止我的闹剧。

    我依旧住在爷爷家的小破屋里，下雨时屋顶常常漏水，我只好用瓢盆放置在漏雨严重的地方去接水，房屋不朝光，常年阴暗潮湿，不过我住着安心，毕竟这就是我的家。

    父亲很少来爷爷家，名声早在我们这一带败坏了，赌徒，不孝子确实是名副其实，他最好面子，受不了别人指点，看不得别人鄙视的眼神，非必要情况，死都不来，况且还有我这个拖油瓶在，他想摆脱还来不及。

    王大爷家和我家隔着一条街道，他的妻子温和贤良，常常托王大爷带饭餐给我吃。我很感激在我最艰难困苦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伸援手相助，我想将来我长大有能力赚钱一定会孝尽他们的。

    十五岁，初三一毕业，我就开始在家附近找工作，可惜很多人都不要童工，只好作罢。爷爷留下的积蓄还剩两万，我开支不大，大多用在交学费和吃穿上，不过我还算争气，初中三年成绩优异，次次拿奖学金，政府也会下发补贴给我，我把这些钱一一存卡里，想着高中再努力学习，争取拿到奖学金，等我个子再长高些，用年龄撒个谎，再去赚一些钱，零零散散算起来是能勉强把高中生涯过完。

    幸运的是，高中有一项资助项目，要求家庭困难且优秀学生才可申请，三年学费皆由这个集团报销，并且资助到大学直到毕业为止。我心一动，毅然决然去申请，不出意外的，审核通过，我再无后顾之忧，安心搞我的学业。

    很多时候，我也陷入困顿迷茫中，觉得人活着很累很累，我从小到大接受过的好意少之又少，除了爷爷奶奶，我想mama应该也是很爱我的，不然怎么会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而把我生下来，可这三个最爱我的却早就离我而去，以后经历的每一分酸甜，都没有办法跟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