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第2/2页)

姜川漫无目的的思绪里减了些声势，但细软飘摇的小雨还在继续。当姜川结束手头的工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店内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课，他在后厨仔细的洗手时，听到门口有模模糊糊的喧闹声。

    “这死小子……你怎么过来了？！喂！”

    是程师傅的声音，姜川其实不是很想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的眼镜上溅上了水渍，得去找张纸巾擦拭一下。他低着头向外面走去，和一个人迎头相撞，姜川觉得自己胸音都要被装出来了，他往后退了几步，被老板娘扶住了。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有一抹奇怪的颜色在晃动。

    “程敛！”

    姜川定了定神，侧了侧视线才让那人的脸落入视野里。看起来是个高中生的样子，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黑红撞色的连帽衫，染了一头近似于深茶色的头发，似乎是为了张扬个性，还在一边剃了断眉。

    程师傅的儿子，程敛。姜川知道有这号人，但没见过。姜川发现自己正被注视着，于是他也回看了过去，结果反倒是对方先移开了视线。脸庞轮廓似乎还有些稚气的模样，但眼神交接之时，姜川却感到一种奇怪的、有点令人不适的灼热。

    像是夏天的雨水，落在皮肤上的那一刻是难以量化形容的温度。

    “跟人道歉。”火气十足的程师傅挥着手就想给程敛脑瓜子来一下，姜川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了一下程敛，没打着他。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高中生终于把视线从姜川身上移开了，低头看着地板，也不开口。

    “我没事，程师傅。”姜川挥挥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你傻愣着干什么呢？”程师傅又给他儿子屁股上踹了一脚，程敛才回过神，规规矩矩地朝姜川弯了一下腰，“对不起。”

    “对不住啊小姜，晚上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出钱。”老程是看在眼里的，他要是挨上这么一下估计得坐地上了，小姜虽然年轻但估计也不好受。

    那个高中生张了张嘴，目光又从姜川的脸上飘开了，姜川有点摸不着头脑，“没关系，下次注意吧，撞到客人就麻烦了。”

    还没等姜川拒绝，老程就拿起手机给姜川转了一千块，然后和老板打了个招呼，拽着程敛就往外走。老板娘看起来也是无可奈何，“小姜你就先回去休息几天再来吧，我看你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别硬撑着了。”

    站在屋檐下的姜川停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了，虽然现在雨不大，走回家也少不了得再换一身衣服。他正欲转身向老板娘借把伞，一个身影就靠了过来。

    “还不走？”

    人又靠近了一点，姜川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了。他没管尹飞白，盯着地上的水洼。“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问了周边的邻居。”

    姜川摇摇头，没说什么，接过伞迈步向雨中走去。尹飞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迁就着他的步子，将两人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两个人就一路沉默着啪嗒啪嗒地踩着水花，直到到了路口，尹飞白才从后面跨了一大步上前。

    “姜川，我很想你。”青年的眼瞳在雨雾中显得湿漉漉的，有点急不可耐地凑了上来，几乎要走进姜川的伞地下，“我知道你可能会讨厌——但我还是要说，我想见你。”

    “昨晚不是见过了吗？”姜川也没躲，这个距离下，他们二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了，他倒是无所谓，尹飞白的脸色却莫名地红了起来，本来热忱的视线又开始飘忽不定，“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

    “不是的！”尹飞白忽然提高了音量，“是你说过……”

    姜川看了他一眼，尹飞白就住口了，露出有点委屈的样子。这模样姜川并不陌生，他在对尹飞白说出对方没说完的下半句话的时候，尹飞白也是这种表情。

    如果把让姜川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责任都归到尹飞白突如其来的告白身上，连姜川本人都觉得有点不公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川倒是有些感谢尹飞白帮他“认识你自己”。

    毕竟在那之后，尹飞白对他而言就不够“安全”——他其实也有怀疑过自己是否对尹飞白有过超脱友谊之外的感情，但那种感情不在姜川的需求之内。

    所以，无所谓了。

    他抬起手，尹飞白就顺从地低下了头，但姜川仅仅是拿走了他手里的伞，和自己的交换了一下。

    “这把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