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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暴风雪的第一夜。时间松弛地过，转眼又到了晚餐。

    众人又从房间的各处聚会在餐厅，散落地坐在餐桌上，断断续续传来聊天的声音。

    克莱跟着菲克在厨房里准备，切菜、炒菜都是菲克负责，他仅是在旁边打下手，负责洗菜和把碗碟归位。厨房没有设门，仅设一拱形的雕花隔断与餐厅做遮挡，这是件欧式的巨大摆设，镶嵌着雕刻了花朵的石膏。他能听见外面餐桌上，王阳和许冬已经聊得热火朝天，陆夏却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像只在鸟笼里徒劳振翅的金丝雀。

    她经常听不懂许冬说的话，许冬也不会每次都解释给她听。克莱觉得二人智力上的差距弥补了外貌上的不平等，这让他们的爱情形成了平衡。但是他们的确没有很多共同的话题，相别二人独处，当王阳或是菲克在时，他们会显得更加自在。

    王阳讲话时语调平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总是维持在令人觉得平静的音调上。这也许是她当医生的缘故：“我最近看心理学，有专家说记忆并不是静态的。后来发生的经历，当我们在回忆起它们的时候，也会改变我们对过去事件的记忆和解释。”

    许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说法有趣，我在新闻里也见到过。好比说哪个名人去世了，就会有网友跳出来说‘这个人不是已经在哪一年死掉过一次了吗？’这种群体性的记忆误差，我记得是叫做‘曼德拉效应’，就是从曼德拉那位名人身上被发现的规律。”

    王阳：“对啊，我想说的也是这个。咱们人类的记忆怎么说呢，跟录像带那样实实在在的东西还是不同，大脑要更加复杂，但却不会更加可信。记忆这玩意儿，是可塑的，受到了外在的、旁人的暗示，便会输出不同的内容。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轻而易举地就被篡改了。”

    陆夏这时候插进话来：“你们俩这话我算是听明白了。我有没有跟你们讲过，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两个人很少陪我的。我就跟他们闹‘别的小朋友都和爸爸mama去游乐园玩儿，你们怎么从来不带我呢。’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妈就跟我讲，说我小时候去过香港迪士尼，还和米老鼠拍过照呢。后来呢，后来我就相信她了呀。等我成年以后我妈才告诉我，那是她随口编来骗我的，看到我真的相信了，她都要笑死了，忍了二十多年才告诉我真相！”

    王阳：“童年阴影，这绝对是童年阴影。”

    陆夏：“而且我小时候那是真的相信了，还去学校跟别的小伙伴炫耀来着。我妈那一套谎言啊，是越编越真，我怀疑她自己都信了。先是说我跟米老鼠拍过照，后来说米老鼠还夸我长得漂亮。我问她说的是普通话还是粤语啊，她说讲的是英文，youarebeautiful！”

    许冬：“哈哈哈。”

    王阳：“哈哈哈。”

    许冬：“也可以这样做解释，在你mama告诉你没有去过迪士尼之前，你是既去过，又没去过，处在两种相反事实的叠加态。我当时在大学学物理的时候，我们的教授老头，跟我们讲‘时间的非线性’，这都是爱因斯坦那些理论物理学家研究出来的东西，全在量子力学那门高深学科里面。他说在某些解释里，时间被视为是非线性的，未来和过去可能以我们难以理解的方式相互影响。”

    陆夏听到他的解释，显示出迷惑和不耐烦，她对知识的输入有习惯性的抗拒，她更喜欢分享经验，充满情绪和感动地聊天，而不是分析具体的理论：“你少用薛定谔的猫来诓我。我那时候就是个小孩儿，别人讲什么信什么，可天真了。我妈也不是薛定谔，她就一爱骗小孩儿的坏阿姨！骗了我20多年，她真够坏的。”

    王阳这时显得八面玲珑起来，她对许冬的说法更感兴趣，但也不愿伤害陆夏的感情，于是拿出了安慰的口吻，急切地将话题又扭了回来：“诶哟，哪有mama不骗小孩的。我们成年人，自己还骗自己呢。哎对了，你那个研究怎么说？你们搞科学研究的，是怎么看待时间是不是线性的这个问题？”

    许冬：“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默认时间只有一种方向。我们做深度学习的，也就是你们常说的AI，都讲究一个因果关系。有因才能有果，是一个单向的进程，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