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见 (第1/2页)

    虽然是不告而取，但给主人留了三四只野鸡，也能抵得过这件衣服的钱了吧。

    兰一逃出生天，心情雀跃，好像笼鸟归林，感到久违的自由和希望，就连跑动时迎面吹来的风，仿佛也不是阻力，而是在托举着他向上。

    长安肯定是不能去的了，但没关系，我还可以去河东、去齐国、去赵国，我有手有脚，去哪里不能养活自己？

    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拥抱天地广阔，第一次可以自己选择往东还是往西，往南还是往北，虽然是风餐露宿，听着野兽的咆哮入睡，他也快乐得想要流泪。

    兰一没读过书，但他会听，会看，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秦岭，以他的力量，绝无可能穿过莽莽群山到汉中甚至巴蜀，他听说东边的河东郡很富庶，所以他打算越过黄河，到河东郡去讨生活。

    为此，他决定从骊山出秦岭，然后贴着秦岭北缘，一边攒钱，一遍往东走，在风陵渡搭船过黄河，经过安邑，从稷王山和中条山之间的缺口北上，然后他会在河东郡安家。

    其实这条路是很远的，但他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盼，所以丝毫不觉得害怕，也不感到疲乏。

    离开公主府的第七天，兰一已经能远远地望见骊山顶恢宏的建筑群，那是皇帝的行宫，天上人的享受，与他并不相干，他心里有些打鼓，怕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就一直往小路和林子里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今天子是个颇不羁的少年人，最爱游猎冒险，他不屑于走笔直的驰道，喜欢往密林深处钻，因为那里猎物多，最能彰显他的勇武。

    今天他正好在蓝田县一带打猎，身后浩浩荡荡三百多年轻剽锐的骑兵，清一色乌云盖雪的高头大马，旌旗猎猎，地动山摇。

    一支利箭，远远已听到破空之声，以仅仅三寸的距离与兰一擦肩而过，精准地刺入了一只黄鹿的心脏。

    黄鹿抽搐了几下，口吐血沫一命呜呼，箭矢露出体外的部分犹自嗡鸣不止，箭羽是鲜艳的鸟羽，箭杆则用黄金装饰，浓艳华丽、贵气逼人。

    兰一吃了一惊，随即听到成片的马蹄声。

    他知道自己是遇上了贵族行猎，不想惹麻烦，连忙往旁边避开。

    他刚要走，视野里已经出现一截翩飞的垂胡袖，这本也没什么，只要他跑快两步，就不会被发现。

    偏偏就在这时，队伍里冲出一匹通身雪白的马，挣脱了牵着他的人，像一阵奔雷，直扑兰一而来。

    白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眉心那块黑中带赤，形如烈火的印记，也直直要烧到兰一身上。

    不过一瞬间，已经飙风般卷到兰一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手撑在树干上，借力凌空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流星般落到白马背上，他紧紧抓住马辔往后拽，试图让它停下，但白马岂肯服输，愤怒地掀起两只前蹄，人立而起，企图把兰一甩出去。

    兰一胜在灵巧，力气其实不算很大，他知道以目前的速度和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而且一旦摔倒地上，暴怒的骏马就会把他踩成rou泥。

    他压低重心，紧贴马背，被白马带着直往前冲，越过一排排卫兵似耸立的高树，那群骑兵试图上前解救，但御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马，竟然完全追不上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神驹。

    兰一跟马打惯交道，非常熟悉马性，他第一眼看见，就知道这匹马实在是神骏，既然是神骏，性格难免就要烈些，绝不肯轻易低头。

    兰一低头看着它竹叶似的两个耳朵，虽然正因为它而处于危险之中，但他心里，其实很喜欢这白马。

    白马不断跳跃，想要摆脱背上的累赘，却无论如何也甩不脱。

    兰一稳住身形，一手拽紧缰绳，低头不停地轻声安抚它。

    也不知跑了多久，白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似乎是累了，但兰一知道，这区区几里的距离，绝对不是它的极限，他假意微松马辔，略略直起身体，果不其然，白马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故技重施，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猛地冲刺，四蹄腾空纵跃——

    兰一早有准备，笑了一下，又像藤蔓似的贴紧，白马又跑出数里，把兰一颠得几乎内伤，越过又一个山坡，白马终于慢慢地停住，跺了跺马蹄，兰一看出其实它还有余力，但它似乎已经不打算和他作对。

    兰一从它背上下来，白马依偎过来，两只大眼睛已经熄灭怒火，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呀！”兰一笑着圈住它的脖子，突然有些失落——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东西，看这阵仗，估计他的主人很有来头。

    “你该回去啦，我也得走了。”他擦了擦汗水，向它挥别，但白马似乎认定了这个朋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兰一没办法，只好牵着它往回走，准备交还。

    骑郎们就在不远处，也策马向他赶来，兰一实在累极了，就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等走到队伍前头的时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