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1/1页)

    天元年间，曾有一术士徒步来到京城，自称是玄天宗之人，并大肆宣扬修仙理念，一时引得众人哗然。然则，此等妖异之行，蛊惑他人倾家荡产只为求得不老不死之身的行为，被官府所不喜，更有甚者听信杀妻证道之谬言，竟将自己新婚的妻子杀死！眼见京城被这妖人搅得天翻地覆，上头震怒，派人将其捉拿关押，那术士最后也成为了刀下亡魂。

    这术士修行多年，可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所说这长生不老之道岂不好笑？

    可还是有不信邪的人三五结伴，循着那术士所说的方向，寻找玄天宗的位置。真如疯子一般，令人惊异！

    距离此事已过数百年，原先持有反对态度的上位者开始迷信起了此等妖异之说。

    想那天子也曾派人碌碌寻觅玄宗所在，可结局无一不是空手而归，甚至折损不少人力，而那些侥幸回返的人或性情大变以致家庭破碎妻离子散，或整日神叨叨念着修道成仙。眼见这些人都变得怪异起来，又有流言传出，或许那些未能返程的人才是享了大福，说不定那些人是被看中，故而留在玄宗修习。

    这些大多都是荒谬之言，渐渐的世人都不再相信真的有什么玄宗，不再幻想修道成仙长生不老。到了今日，像什么仙人道法，大多存在于话本当中，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大约二十多年前，一位玄宗弟子来到皇都，他虽武功高强，却并非恃强凌弱之辈，待人温厚且广结善缘，后救下一宗族之女，露水情缘私定终生，两人本该过着美满的生活，却不知是谁透露了此人来自玄宗。

    霎时一股腥风血雨席卷而来，暴雨过后，徒留断壁残垣，雨打花落去。

    夫妻二人最终共赴黄泉，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

    此人后被房思伦收留，因他同为人父，多少有些恻隐之心。

    稚子何辜？本就是飞来横祸。这孩子若是落入那些人之手，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于是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背着那个男孩离开了此处。骑着马匹在雨中奔驰，深夜回返。第二天前去章家复命，因未能完成任务被责骂和鞭打。却不知那章家家主从何人口中听闻了程蔺风之子可能还尚在人间，发了疯的要将此子找出。

    长生真有如此魅力？

    房思伦不解。

    短短几日所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房思伦那日的心软，如今或许会殃及到自身。

    房梨毓趴在案前小憩，毛笔搁在墨斗上，上面的墨水已然干涸，也不知道人睡了多久。

    烛火摇曳，点点光斑跳动在熟睡的人白皙的脸庞上，一派静谧。突然，似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房梨毓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却见是程玄珂回来了。眼前的男子外表俊朗，正微微含笑看着自己，温柔说道：

    “怎么不去床上歇息，小心可别受了凉。”

    话毕，为人披上一件外套。

    房梨毓站起身来，握住程玄珂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双眸闪烁，凝视着男子，轻声道：“我在等你回来……”

    程玄珂一愣，将房梨毓搂在怀中，手掌游移在怀中人微微鼓起的腹部，垂眸静静欣赏着妻子。而后者将头埋在男子的胸膛中，神情轻松，微微合上眼，重复着每日都会问的问题。

    “玄珂，还没有爹爹的下落吗？”

    没有人回答他，房梨毓也不恼，继续问着。

    他总是这样，自从伤了脑子后。

    但没有办法，程玄珂只能给房梨毓施咒，叫他过得浑浑噩噩，否则房间任何一样东西，都会成为房梨毓寻死的凶器。

    程玄珂总是会耐心地听完妻子的呢喃低语，等房梨毓不再出声后，他便会将人抱起来放置到床上，替人盖上被子后，他会哄着房梨毓睡觉，后者眨巴着眼睛，明显不愿意入睡，却还是乖乖地听了话。

    等到妻子闭上双眼，程玄珂会将嘴唇附在那人耳边，悄悄说：

    “梨毓，要我说几遍？”

    “你爹早就死了。”

    甚至在说完后，他莫名笑了一声，只不过那神情过分冷漠，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