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1/1页)

    徐渊在等一个离开的时机。

    过往艰难的生存经历告诉他，不要留恋任何地方，不要牵挂任何人。

    彼岸已经消失，就做一叶扁舟，飘浮，飘向生，或死。

    他还记得他当时把k救下后的第七天上午。唯一的床让给了k，他就席地而坐枕在床边睡觉。

    重物掉落的＂嘭＂的一声把他惊醒。他看见k狼狈地倒在地上，蜷着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面目痛苦。

    他把k重新扶上床，一边给他换药，一边数落他:＂你不知道你还没好全啊，乱动什么？你不知道痛的吗？＂

    他说完后抬起头去看k的表情，k竟然眼眶湿红，几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徐渊没想到会碰见这种情况，觉得自己也许话说重了，悻悻地说:＂哎呀，知道疼就好了，疼得都流眼泪了就好好养伤别再乱动啦。＂

    徐渊好想抽当初的自己几巴掌，竟然把一头白眼狼当成流浪狗领回来。他看不穿k这人，k是真情流露还是有意为之，他分不清楚。他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也只喜欢简单纯粹的东西，可世界对他来说太复杂，k也是。

    那时候的他不会预料到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会过上你追我逃、绞尽脑汁的猫鼠游戏。

    k骗他说自己是主城夜店里的服务员，有个财大气粗的老板想让他以色侍人，他不肯，小心眼的老板就派人一路追杀他。

    徐渊对k一番上下打量，嗯，高挑劲瘦的身材，还有这张梨花带雨的精致小脸，确实是我见犹怜。没想到k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伤心的故事。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之后带你去捡垃圾，累是累点，但好歹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是不是。＂徐渊安慰着k，适时向他递出橄榄枝。

    ＂好啊，哥哥。＂k破涕为笑，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对未来满是期待的神采。

    那模样让常年捡垃圾的徐渊看了都有些自愧不如，捡垃圾这么开心的嘛。

    k比徐渊还小两岁，他管徐渊叫哥哥。

    ＂哥哥＂前，＂哥哥＂后，徐渊好像真的拥有了一个听话可爱的弟弟。

    他们一起捡了一个月的垃圾，徐渊发现k运气很好，总是能捡到宝石。他们从用宝石换来的钱拿出一部分去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饭，虽然餐馆很破，饭菜一般，但他们还是很开心。

    徐渊咽下嘴里的饭，和k畅想未来:＂要是我们一直这么捡下去，就能换大一点的房子了，然后我们可以再养一只电子宠物，我是比较喜欢小狗啦……＂

    徐渊滔滔不绝地讲着，突然意识到这一切也许是自己一厢情愿。他呼吸都小心了，讪讪地问k:＂你觉得怎么样啊？＂

    k似乎看穿了他心思，对他说:＂一切都听哥的，没有哥的话，我早就死在……＂

    想死自己当时差点不顾k的死活，徐渊有些内疚，急忙打断他:＂说什么呢，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我就是你亲哥哥。＂

    屋里只有一张床，徐渊又给k搭了一个的折叠床。

    某天夜里，徐渊起来上厕所，发现k竟然不在屋里。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回去睡了。早上起来，k正安静躺在床上。

    他们如果能真的一直就样就好，徐渊讨厌赤裸裸的真相。他可以接受欺骗，只要你说是真的，他就毫不犹豫地相信，永远不会试图揭穿。

    第二天是k的生日，徐渊决定先假寐，然后在12点把k叫醒给他过个生日。他给k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期待着他收到时会喜欢。

    那天晚上徐渊在饭桌上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k楞了一下，微笑道:＂我说了哥就会送我吗？只要哥送我的我都喜欢。＂

    这小子真精，差点要暴露了。徐渊腹诽。

    他尴尬地哈哈两声:＂做哥哥的嘛，问问自己弟弟喜欢什么不是很正常？＂

    徐渊本计划假寐呢，结果不小心真睡过去了。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他定的闹钟准时在12点响起。

    12点的铃声响起，他要祝福的人却不在。

    他从抽屉里掏出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抱在怀里，在黑暗中等着。

    k是多好的弟弟啊，捡到了贵重的宝石都给他，好吃的好喝的也先让他尝第一口，让他在这间小破屋里第一次有家的感觉。k只是暂时出去了，不是要去干什么。

    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终于，在天色转亮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阳台翻进来，行动像羽毛落地一样无声无息。

    k背着光和徐渊对视。

    k的眼睛里有很多种情绪，有厌倦、冷漠、轻蔑，唯独没有徐渊熟悉的温柔和狡黠。

    在发现徐渊醒的那一刻他又转换成了平常的样子。

    趁k还沉默着，徐渊问他:＂怎么不在家里睡觉?＂

    k支支吾吾，说自己回主城又找了个夜店上班。

    ＂是不是很奇怪我会醒着？＂

    k的眼睛一瞬睁大盯着他，有些错愕。

    “今天是你生日，我想祝你生日快乐的。”徐渊拿着手机的盒子朝他示意。

    徐渊看见k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他走来，手指颤抖地碰了碰那个盒子:“真的是给我的吗？”

    “现在也不算晚，打开看看吧，生日快乐。”

    里面是一条样式特别的项链，徐渊自己设计打磨的，缀着一个字母k的吊牌。

    k红着眼把项链戴上，像小狗一样蹲在地上，抓过徐渊的手握住:＂哥，我好喜欢。我再也不去那里上班了，就和你待在一起好不好？＂

    徐渊把手抽出来摸摸k的脑袋，k连头发丝都长得很好看，“不用了，你去吧。”

    “不，我不去了。”k那样真诚地向徐渊保证。

    大概从这之后，徐渊和k不再那么热络。他还是分不清k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过k一定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无害。

    转眼徐渊已经和k生活了三个月了，从四月到七月。七月的雨尤为黏毒，带着洗不脱的热气。

    七月中旬时候，k说他要出去一段时间。

    他回来的时候是八月，不停地敲着门。

    徐渊打开那扇吱嘎吱嘎的铁门，k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

    ＂哥哥，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