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番外 (第1/1页)

    又是一年新春。

    这一年和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依南燕旧俗，皇帝会在除夕的前一夜设宫宴，与民同乐。今年季尧却取消了宫宴，道是都休沐了，往宫里跑什么，平日里见得还不够？

    别来烦他。

    将一干老臣气得胡子抖了几抖，按住胸口深深吸气又吐气——动作熟稔，不知做了多少遍了。可也仅止于此了，毕竟自打这位登基之后，出格的事情已经做了许多了，取消宫宴这等事，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季尧不想办宫宴，杨贺自然是知道的。季尧这人骨子里是有些任性的，他不喜欢的事，杨贺当然说好，更何况季尧说要出宫去他府上过除夕。

    杨贺在燕都城里置办了好几间宅子，城外还有别庄，良田，可算得上家底颇丰。酒色财气，杨贺好财，上下的官吏送来讨好他的礼便也不会少，上辈子杨贺敛财更是敛得厉害，他被抄家时，搜出来的金银珠宝之多让人咂舌。这一生杨贺虽也是喜爱金银之物，毕竟他是宦官，没有什么比金钱更能让人安心了，可也不是非要那么多钱不可了。

    有时有人送来的礼太过，杨贺还会琢磨一下，就你这么个官，哪儿来这么多钱？

    贪的。

    杨贺就让锦衣卫去查，一准儿拔出萝卜带出泥，牵出好些贪官污吏，这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季尧之后乐不可支，道：“公公可朕为打算。”

    “以后可怎么办？有这一出，底下人再给你送东西也得思忖一番，免得拍马屁不成反招了杀身之祸。”

    杨贺瞥他一眼。

    季尧说：“凤山的别业，通州的良田，公公可就买不了这么多了。”

    杨贺：“呵。”

    季尧哈哈大笑，末了又黏糊糊地凑过去亲他，说：“朕知道这是公公心疼朕。”

    心疼吗？杨贺心想，他没有心疼季尧，他只是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就如当年季尧登基初开科举，有人妄图生事一般。二人如今非比寻常，这是季尧的江山，他自见不得自己以外的人糟蹋。杨贺两世为权阉，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若是水太浑浊，就要将鱼都毒死了。

    杨贺的宅子地段极好，离宫城近，四进的大宅邸，是燕都城里一顶一的好宅子，原也是落不到杨贺手上的。后来抄了一个世家，这宅子就空了下来，季尧便将这宅子送给了杨贺。杨贺修葺了一番，就搬了进去。

    季尧夜宿在宫外时，就是在这宅子里。

    新年将至，里里外外都挂了红，季尧和杨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突然抬头看见门上钉着的旧春联，道：“公公，今年的春联我来写吧。”

    杨贺愣了愣，有几分迟疑，说：“陛下如有雅兴，自是好的，只不过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便传出去，”季尧道，“公公还担心被言官弹劾吗？”

    杨贺……还真不担心，两辈子，言官弹劾他的折子搜罗起来，大概能放几屋子。

    季尧兴致勃勃地要亲自写春联，杨贺便在一旁为他研磨，季尧的字苍劲有力，气势扑面而来。这是帝王墨宝，若放到别人家里，大抵是要高高地供起来的，偏季尧这人写完了还不算，还和杨贺说等第二天要一起去钉春联。

    杨贺摩挲着写了“吉祥如意”横批的桃木，时下人写的横批大都是“顺天行化”，有顺应天意之意，季尧和杨贺都不信天意，便另拣了个吉利的写上去。

    当天晚上二人一起守夜，燃放烟花，季尧喜欢放烟花，杨贺让人准备了许多。

    烟花蹿上苍穹时，绚烂夺目，一朵又一朵层层相叠，好像将半个天都照亮了。杨贺看着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线香的季尧，季尧正仰着脸看着天上的烟花，火光映亮了季尧的脸，季尧若有所觉，偏过头看向杨贺，轻轻对他笑了一下，说：“杨贺，新年好。”

    杨贺一怔，道：“新年好。”

    他们又在一起过了一年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依旧，没有比这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