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请自来的照护 (第1/2页)

    她记得那声撞击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浊重的闷声，像某个世界忽然失衡的瞬间。

    她只是走在斑马线上，手里还拿着刚从便利商店买的热美式，耳机里是客户发来的语音备忘录。下一秒，有什麽从左侧猛然冲过来——不是风，而是一团速度与金属构成的庞然之物。她的身T被抛起，像断了线的纸偶，跌落在柏油路上，落地时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低沉的断裂声。

    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她动不了，只能望着天空愈来愈亮，太亮了，让她忍不住闭上眼。

    ——

    醒来时已在加护病房。

    四肢中，只有手指能微微动弹。下半身空空的，像是消失了一样。医生来查房时对她说：「你的脊椎在撞击中受到压迫X损伤，位於第十二x椎到第一腰椎交界处。神经没有完全断裂，目前属於不完全X损伤，还有恢复的机会。」

    「会好吗？」她问。声音像从嗓子最深处捞出来。

    医生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们会安排积极复健。前六个月是关键期，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得慢慢来。」

    她没说话。她不习惯祈祷，也不相信承诺。

    ——

    出院那天，天气好得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yAn光洒进病房，在地板上灼出一大片空白。

    她的笔，在出院同意书那栏停了两秒，才落笔。

    「本人已知悉术後可能後遗症，愿意返家照护。」

    原子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微的刮声。沈昕写得飞快，像是只要写完就能从这具沉重的身T里逃出去。

    她把笔啪一声丢进帆布包里，背带还是医院赠送的洗脑绿，上面印着「祝您早日康复」。

    护士来收表单，笑容礼貌：「沈小姐，那我这边先帮你安排轮椅出院和陪同人员，请稍等一下喔。你家人会来接你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护士愣了愣，识趣地点头离开。门阖上後，病房回归寂静。窗边那株快枯掉的万年青晒得一片h斑，像是努力撑着一口气。

    门外再次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敲门声不轻不重，有节奏地叩了三下。

    「沈小姐吗？我是林芷宁，是你家人安排的照护员，今天来接你出院。之後三个月，我会全天在这边协助你的生活照顾。」

    沈昕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简单照护服的nV子，年纪约莫四十多，短发俐落，眼神稳定，声音柔中带劲。

    她没回答，只将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撑了下身想转动轮子，却发现自己还是没什麽力气。

    芷宁走上前，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扣上轮椅刹车、调整脚踏板位置，语气平稳：「让我来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沈昕咬着牙，没有挣扎，也没有道谢，只让她推着轮椅走出病房。空气有GU消毒水和塑胶的味道，混着冷气出风口的微凉。

    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抬头喊：「沈小姐，祝你早日康复喔！」

    她只点了下头，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过白sE磁砖地板，穿过那道每天都看腻的走廊。

    ——

    计程车等候区外，一辆白sE无障碍计程车早已停在红砖道旁，後车厢打开，铝制升降坡道闪着冷光。

    「你就是林小姐吗？」司机下车，对着芷宁说，「照你说的时间我就来了。坐轮椅没问题喔，车里有固定装置。」

    芷宁点头，低声回应：「谢谢你，麻烦了。」

    她帮沈昕扣好腿带、推上坡道、固定轮椅，手法乾净俐落，过程中没有多一句解释。

    沈昕被推进车厢，从後照镜看到自己脸sE苍白，发尾乱翘，像是没完全长好的人类。

    她问：「我爸妈有说什麽吗？」

    芷宁轻声说：「他们说这段期间无法过来，但会定期转帐。其他事情由我处理。」

    「……喔。」

    车窗外是等红灯的车cHa0，人来人往。yAn光太亮，她闭上眼，眼窝有点酸。

    她什麽都没带走，除了包里那张刚签的出院同意书。

    她住在一幢老公寓的一楼，砖墙外攀着藤蔓，枝叶半遮着门牌号码。夏天时这里会开出几朵hsE喇叭花，冬天则只剩乾枝攀着墙面。玄关旁有个老鱼池，水面浮着些枯叶和青苔，几尾金鱼艰难地在水里游动，感觉介於活着与Si亡之间。

    沈昕被推进玄关，还没来得及脱鞋，轮椅已在地垫前卡了一下。她低头，看见自己早就乾裂的球鞋後跟，泥巴乾在边角，像另一个世界的证据。

    屋内一开门，就有一GU老木头Sh掉後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墙上贴着多年前就该换掉的碎花壁纸，有几处早已翘起、破碎，底下爬出一层像是Y影般的壁癌。天花板是灯管式的白光灯，开关一按会先「噗哧」闪个几下才亮，灯声嗡嗡作响，光线冷得像学校教室。

    她本来就不常回家，但此刻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的方式，让这些陈旧的景象像是突然变得陌生。这里明明是她的房子，却像是某种她已经离席的过去，现在被他人代为接管。

    屋内静得出奇，只有老旧冷气机的马达声在墙角微微震动。

    芷宁熟练地扫视环境，一边用温和语气说：「这个玄关可能得加个斜坡垫，我明天去买。进房的门宽勉强够，但要转角会卡，我现在慢慢来推，你放轻松。」

    沈昕没回答。她不想问她怎麽知道家里的钥匙在哪，也不想知道她什麽时候事先来看过现场。

    她只是让自己像块沉重的石头一样被推进去。

    房间没什麽装饰，电视机下的开架书柜塞满设计年监与厚重的显示器盒子。她平常用的笔电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电源灯还闪着待机的蓝点。

    芷宁将轮椅停在床边，弯下身确认轮椅刹车已上锁，这才转向沈昕，语气平稳地问：「需要我帮你移过去床上吗？」

    「不用。」沈昕回得很快，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拒绝。

    「那我先去把厨房水电检查一下。你等我一下。」

    芷宁走开後，房内空气一下子松了。沈昕试图自己移动，掀开脚踏板，撑住扶手，把上半身往床那边转。

    她花了五分钟，才从轮椅上撑起来一点。双腿像填充棉花一样无力，身T重心完全找不到。她咬着牙，指关节都白了，终於站起来半秒——下一刻脚踝一滑，整个人朝床沿倾斜。

    「小心！」

    芷宁不知道什麽时候回到门边，快步冲过来，一手撑住她的腋下，另一手稳住她後腰，把她慢慢导向床铺。

    沈昕咬紧牙，几乎是被「半抱」到床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