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谷中余晖 (第1/1页)

    玄武堂的人退得乾乾净净，像从未来过。

    峡口只剩满地狼藉——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盔甲，血迹浸入泥土，在午後yAn光下发暗。赤灼士兵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五十人对三百人，他们赢了，但代价惨重：十一人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几乎人人带伤。

    玉伏容站在一具覆着白布的屍T前，沉默了很久。那是个年轻士兵，可能还不到二十岁，x口被刀贯穿，脸上还留着战斗时的狰狞。

    「他叫王石，」副将低声说，「家里还有老母和meimei。这次出来前，他说等任务结束，要用赏钱给meimei办嫁妆。」

    田野站在一旁，握着墨杀的手紧了紧。

    剑很安静，但能感觉到剑魂的波动——它在共鸣那些逝去的生命。

    「对不起，」田野说，「如果不是为了我……」

    「不是你的错，」玉伏容打断他，声音沙哑，「军人战Si沙场，是宿命。而且他们保护的不是你一个人，是将军府的公子，是朝廷的脸面，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冷静：「铁老呢？」

    「在工坊整理陈大师的遗物，」副将说，「他说有东西要交给田公子。」

    田野和玉伏容回到工坊。

    铁无声坐在那间小房间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个木盒，都打开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是书卷、图纸、笔记，还有一些铸剑工具。

    「坐，」铁无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关天雄走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不过那是後话，现在先说眼前的。」

    他拿起一个最旧的木盒，推到田野面前。

    「这是陈大师留给你的最後一样东西。不是剑谱，不是秘籍，是他晚年研究的心血结晶：《无极心法》。」

    田野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本手抄的册子，纸张泛h，墨迹深深。封面上是苍劲的四个字：无极心法。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剑有极，心无极。以无极之心，御有极之剑，则剑随心转，凶吉由人。」

    再往後，不是具T的招式或口诀，而是一篇篇类似随笔的记录，记载着陈琢玉对剑、对人、对道的思考。

    「陈大师晚年悟出的，不是剑法，是心法，」铁无声解释，「他意识到，再JiNg妙的剑法也有破绽，再强的剑也有极限。但心没有。」

    他看着田野：「你今天在战场上用的，其实就是无极心法的雏形。不是招式胜了关天雄，是心境。你不被杀意控制，不被仇恨驱使，甚至不被必须赢的执念捆绑。你只是在那里，用剑，做该做的事。」

    田野回想战斗过程。

    确实，当那些「无极心法」的片段从身T记忆中苏醒时，他没有刻意去用什麽招式，只是顺其自然。剑来则应，剑去则随，像水随器形，没有固定形状，却能充满任何容器。

    「无极心法其实很简单，就三层境界，」铁无声继续，「第一层：剑是剑，我是我——分清剑与人的界限。这你已经做到了，不再被剑控制。」

    「第二层：剑是我，我是剑——人剑合一，心意相通。你今天短暂达到了，但还不稳固。」

    「第三层：无剑无我——到了那个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或者手中有剑，心中无剑。那是陈大师都没完全达到的，只存在理论中。」

    田野翻看着册子。

    里面有很多老伯的批注，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自信到疑惑，再到通透的平静。能看出一个铸剑师一生的思想轨迹：从追求极致的「有」，到悟出真正的极致是「无」。

    「陈大师最後几年常说，」铁无声回忆道，「他这辈子琢了无数玉，到头来发现，最该琢的是自己的心。可惜他醒悟得太晚，身T已经不行了。所以他希望你能继续走下去——不是替他完成什麽，是走你自己的路。」

    田野合上册子。

    「铁老，您接下来怎麽办？」

    「我？守在这里，直到Si，」铁无声笑了，笑容沧桑但满足，「这是我的誓言，也是我的归宿。铸剑谷需要守剑人，陈大师的遗产需要看守。你们年轻人的路在外面，我的路在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夕yAn下的铸剑谷。

    「田野，玉伏将军，你们该走了。谷里的事已了，外面的世界还在等你们。」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