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48 高喊着低语 (第1/2页)

    他们都在呼唤编号002。

    万众瞩目地，一条编号002的人造人鱼自观察皿第一次睁眼，他的苏醒意味着当时举步维艰的人造人鱼计划有了延续的火种。

    他听到众人议论纷纷，兴奋地寻找“总设计师”。

    他那时具体是何种心情，凛迩此时已不得知。断断续续的记忆表明，他有意识于万丈深渊，不记得自己作为人类的过往，也茫然于不远的未来。

    人类称呼他为编号002，以宣告他的身份——世界上第二条人造人鱼。他们给予他温饱，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切实记录他的每一个身体运作细节。

    先使他适应，然后培养。

    起先，人类用英语交流，凛迩毫无障碍地收听；后来，凛迩离奇昏睡，醒来后人类开始将英语与人鱼语混杂使用，勉力教授他。当他轻松地说完一整段有技巧的人鱼语发音后，所有人欢呼。

    “他真是个奇迹。”——这是凛迩听过的最为频繁的评价。

    “你是我的宝物。”——这是总设计师常挂在嘴边的赞美。

    奇迹吗？宝物吗？

    奇迹也终归于黯淡，宝物华而不实，不久后，凛迩被遗弃。

    中间的记忆是柳花飞絮，如黑白电影里雪麻麻的点布。太混乱，刺激太少，凛迩至今未能有逻辑地回顾过在实验室的后续，但凛迩非常深刻地记得自己遭受遗弃后的不适应。

    精雕细琢之物不会野蛮生长。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时候，只知道在自己昏沉蜷缩之际，有人将他像拔萝卜一样拔出了观察皿。恒温散去，空气刺鼻，腮丝泛红，海水的轰鸣像远古震撼的神兽咆哮，凛迩的世界从未这般嘈杂。

    冷。

    吵。

    痛。

    这是凛迩回到海洋时的初期感受，这个感受主宰了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海底世界的恐惧与不喜。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可他能死吗？

    他背负了万千，不能就此湮没……气息磨灭之前，他的骨骼这样长鸣，刺激着他的神经，浇灌他的意识。

    “他要存活”，执念疯一般的生长。

    他在久不归的家乡涅盘，又在饥食的觊觎里重生。

    他死了，又活了。

    他开始逃离。

    躲避各种海洋生物，他一路向北。寒冷彻骨，好极了，他与这种自然的击杀对抗，将过往娇养的美丽剥离，铸就一条人鱼应有的铁骨。

    他在痛不欲生中得以存活。

    终于见到了与海不同的区域——一座无名小岛。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们舍弃不堪回首的过去，迎接春光灿烂。冬天实在难熬，可在他攀爬上岸的那一刻，一丝暖气携带潮湿黏人的风雨向他问好。

    那是凛冬将尽时，岛屿赠予凛迩的第一缕春风。

    这时鲜活的凛迩看向息塞，挑动他的手爪，说：“是我最初遇见你的地方。”

    息塞神色不清地握住他的指尖，说：“我记得。”

    凛迩笑说：“嗯，好。”

    于是凛迩作为一条人鱼却不向往于水的答案都被息塞知晓：不是因为凛迩曾作为人类的惯性逃避，而是水曾赋予他苦难与胆战，使他疲惫不堪。出于生存的抉择，凛迩上岸，并对海谨慎。

    凛迩被小岛拯救，又被小岛束缚行动。他累日待在此地，然后与息塞初遇。

    他在息塞的无声示范中学会了适应海洋，与真正的人鱼别无二致。

    也可以这样说：人类赋予了他作为人鱼的形体，而息塞畅明了他成为人鱼的三魂七魄。

    ……

    凛迩与息塞常在寄居海岸水域徘徊，凛迩也常逮住几条偷看他们日常的人鱼短暂地来陆上吃新品菜。一群便宜人鱼大饱口福后，对王后的手艺大加赞叹，然后在王的低气压下恋恋不舍地离开，等待下次的“被翻牌子”。

    黑之式也来过几次，是与几位长尾者一同，来与息塞商计人造人鱼计划的事。凛迩因此留心了他的尾鳍长度，果真发现他的尾巴长了些，快要达到“长尾者”的标准。

    凛迩将这件事与息塞说起，见息塞的兴致不高，他便不提了。

    那段时日里，这一片被人类疏忽的场所几乎成为人鱼的天堂。

    不想竟有人来这里，来得堂皇。

    隆冬的清晨，天蒙蒙亮，潮水连连，一群人类喧闹而来，彼时凛迩正趴在沙滩边整理一堆蚌珠，预备将它们与自己的珍珠混淆了，再回到息塞身边，让息塞辨别。

    刚理出几颗合适的蚌珠，凛迩便支棱起耳朵，细细聆听空气中的响动。随即他迅速翻身滑进水里，“扑通”，蔚蓝色的尾巴不见踪迹。

    脚步声与交谈声靠近，是人类的聊天。

    有人一边安置器具一边感叹：“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有人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