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名字 (第1/1页)

    李承湛一边琢磨整理着现状，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

    从京城穷追不舍的锦衣卫，气势汹汹的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模样，结果却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并不是因为叛军或蛮夷的事前来抓捕自己的。就算是因为偷了都督府的东西，按常理来说，也不至于派这种身手的人物。

    李承湛有些糊涂了。他想问更多，但又顾虑对方从自己的话中探听出来点什么。一时之间，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定的距离，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片刻后，李承湛主动开口了。“……我是想杀了你来着。”他有些不情愿的说道。“但归根结底，我不仅没那么做，我还救了你。”

    那人安静了片刻，然后出乎意料的，垂下眼睛低声道。“……是，多谢。你本不必这么做的。”

    这让李承湛有点惊讶了。他没想过对方竟然会跟他道谢。“呃。”李承湛不由得觉得有些尴尬起来，揉起自己脖颈后侧。“呃……我本来是想着你活着总比死了要有用，所以……”

    对方没说话，只是撇着嘴角笑了笑，似乎对李承湛这句话不置可否。

    也许是因为他们心平气和的说话了，李承湛有机会在这样的距离下仔细看对方的脸。西域异人比中原人的面孔要更深邃漂亮，五官也更立体精致；在这样的距离下，李承湛能看见对方金色的睫毛被火光映的亮晶晶的。

    他等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你是西域来的，究竟是怎么当上锦衣卫的？”男人问道，“甚至你的中原话说的那么好，完全听不出是异人。”

    对方没回答，只是低头，用指尖摩挲着手腕的皮肤。

    “你不杀我了？”

    对方依旧盯着自己手指不吱声。

    “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你是谁？”他问道。

    李承湛顿了顿，舔着嘴唇面不改色的撒谎。“在别的地方很出名的大盗。”

    异人不说话了，看起来像是对此没什么兴趣的模样。李承湛就继续单方面的问了下去。

    “你叫什么？”他问道。“我们现在是被拴在一根树枝上的蚂蚱，在山谷里凶兽怪虫到处皆是，你不认识路，而我又没法靠一个人出山——”李承湛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狰狞伤口。“所以如果想离开这儿，而不是变成荒野里的白骨的话，不若先放下其他不谈，先合作离开这里？我总不能叫你异人吧，我知道那对你们来说是个侮辱性的名字。”

    那人安静了片刻，视线在李承湛身上来回的扫，像是在评估什么。就在李承湛以为对方要拒绝自己的时候，金发男人开口了。

    “……明珩。”对方低声说道，湛蓝的眼睛紧盯过来。

    再过了几秒后，李承湛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啊。”李承湛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叫，呃，长渊。”

    他在心里没什么歉意的对季长渊道了个歉。

    李承湛看着坐在对面的明珩开始慢慢的拆开地上那一段衣服扎成的绳子，并把皱皱巴巴的黑色外衣穿回身上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半日前还凶狠的要杀了他的人此刻竟然如此轻易的答应与他合作，但若是真要打起来，就靠李承湛现在这副身体，他必然是赢不了的，也必然会葬身于此。

    不论怎么样，他要先稳住身边这头凶兽，等他伤势好了，再逃离这山谷，把这家伙一个人丢在这儿。

    这么想着。李承湛就又抬头看了眼明珩。“你靠近点来吧。”他说道。“靠近点烤火，虽然现在是春末了，但在这幽深之地，你又呛了水，是容易中风寒死人的。”

    “不必了。”明珩拒绝了，意料之内。

    “随你。”

    李承湛不再说话，转头把烤干的外衣披在了身上。他垂下头，继续撕扯着里衣，用来制作绷带。

    在几步外的地方，明珩沉默的坐着，一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

    ……是他大意了。明珩垂眼想道。结果竟落进了这样惨淡的境地。

    说感谢那贼人救了自己不假，明珩有一定要活下去的了理由。如果他死了的话，他想保护的人便会失去庇护，那么之后将会落得何等下场，明珩连想都不愿去想。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会活着；活着，然后保护好他珍惜的一切。

    他咽了口唾沫，指尖因为寒冷而僵硬。脚在流血，大抵是在之前的打斗中被刀割伤了；手臂没什么大碍，但是左侧的小腿却钻心剜骨似的疼。好一些的情况是他崴了腿，而最坏的情况，是伤了骨头。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活着离开这里的话，的确是需要跟那人合作。

    等伤好了，等他们离开了这里，再杀了那贼人也不迟。

    明珩垂下头，把身上的衣服拢了拢，遮住发冷僵硬的身子。

    ……会没事的。他会活下来的。

    就像以往每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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