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之间 (第2/2页)

碍着凡毅在场，他也不敢太乱来。如果主人家听懂的话，为了照顾客人的口味，肯定会给他点上一杯酒。可凡毅还来不及说话，凡宸就抢先道:“我们家觉得酒是个不好的东西，所以不怎么爱喝酒。其实饮料也挺好喝的。”

    儿子都这么开口了，凡毅自然得顺着儿子。加之看凡宸的反应，虽然他们两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但今晚看凡宸的反应，明显不怎么想搭理钟岩，心中也有些许了然。

    作为凡宸出狱之后的第一顿饭，凡宸并没有邀请钟岩，是钟岩不请自来，惹了凡宸的厌烦。

    一边专心致志吃饭的凡释心里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平时话多的父亲也有些沉默寡言，目光大多时候都在观察哥哥凡宸，神色晦暗。凡释到底是规规矩矩惯了，人生阅历也简单，心里也没多想，只觉得是哥哥刚刚出狱回家，父亲想念得紧，又心疼他在狱中的生活，多种复杂感情堵在心间才会如此。

    四个人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凡释，没有一个人是吃得开怀的，似乎这三个人心里都埋着深深的秘密。凡宸给钟岩在附近酒店开了房，接着离开酒店，一个人回到家里。

    凡毅和凡释早就等在家里，见到凡宸回来，凡释终于忍不住了，递给哥哥一杯温水，脱口而出:“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饶是单纯如白纸的凡释，吃饭的时候在有一个外人的情况下，父亲和哥哥都没有主动提及这次坐牢的前因后果，他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去问东问西。尽管钟岩和哥哥是发小，长大之后一起去当了兵，一起犯了法，一起坐了牢。

    他也逐渐缓过味儿来了，对于今晚饭桌上钟岩的加入，这顿接风洗尘之饭硬是吃得疏离客套，有的话不能说，更不能给哥哥难堪。

    比起弟弟着急关心的样子，凡宸就显得淡定许多。他握着水杯，慢慢环视一圈家里的每一个摆设。凡毅正想说着什么话打发凡释，却看到大儿子凡宸的眼睛里早已泪光闪闪。

    凡释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难以忘怀的画面:他的双胞胎哥哥脸上淡定表情早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悲痛欲绝，他“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来，对着凡毅哭得不能自已。

    “爸，我终于回来了。”

    一字一顿，皆是啼血一般的痛苦。多年之后，凡释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可惜，他还是明白得太晚了。

    凡宸高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兵，凡释都大学毕业了才见归家，那天晚上的凡释天真的以为，哥哥说得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哥哥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温暖的家里吹着剧烈的狂风暴雨，一直宽厚的肩膀此时看着甚至都有些单薄，哥哥面色痛不欲生，跪在父亲面前哭得伤心。双胞胎连体连心，如今也觉得心脏绞痛得厉害，跟着哥哥也跪在父亲面前。

    看着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老父亲自然也心中酸楚难忍，眼眶湿润。但他偏偏忍住，哽着喉头了半天，才沙哑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接下来令凡释感到诧异的是，父亲与哥哥的对话就只有这么一句。两人不约而同避开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紧接着两人都回了各自的房间。凡释犹豫良久，才来到哥哥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下房门。

    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哥哥来开门，门里缝隙露出来的也没有亮光。凡释没有办法，只能前往父亲的卧室。

    凡毅没有给他闭门羹，父子两人在房间里沉默着，似乎凡释不开口，凡毅也不打算主动开口。

    凡释看着父亲居然拿出了一包烟盒，往里面抽出一根烟，就要点上，便赶忙抓住父亲瘦弱的手腕，将他手里的烟丢入一旁的垃圾桶。

    “爸，烟是哪来的？心脏病不能抽烟你不知道吗？！你以前到底偷偷抽了多少烟？！”

    面对小儿子焦急的质问，凡毅脸色不变，他又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父亲沧桑的眼睛里没有享受，没有舒服，只有深深地苦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就谁也不要再提了。”

    凡释不解:“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凡毅没有看小儿子的眼睛，兀自看着窗外的灯光道:“有些事，我们不告诉你，是对你好。你哥哥这些年来非常辛苦，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家，虽然方式有些偏离原先的期望，但总归回家了，以后你和你哥哥就好好的生活，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当多大的官，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父亲有心脏病，还是不要再步步紧逼的好。他退出父亲的房间，想再去敲哥哥的房门，希望和他好好的聊一聊，但哥哥房间里依然黑着灯，看起来是已经睡下了，便也不好再打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把门关上。

    没事，反正来日方长，他总能找到机会和哥哥好好叙叙旧的。

    凡释满心的疑惑和不解，却也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