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泥沼与浮木 (第1/1页)

    行政大楼的後梯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周以谦单手托着那叠沉重的练习册，动作显得游刃有余，彷佛那五公斤的重担对他而言轻如鸿毛。晓橙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校服衬衫背後因为用力而绷出的肩胛骨轮廓，心中那GU动摇像是被风吹乱的湖面，久久无法平息。

    他知道她的名字，甚至知道她会对自动贩卖机道歉。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晓橙感到一丝温暖，但更多的是一种ch11u0的恐慌。

    「到了。」周以谦将练习册稳稳地放在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上。

    「谢谢……那个，真的谢谢你。」晓橙站在一旁，双手局促地绞着裙摆。

    周以谦转过身，背光站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带着些许嘲弄的嗓音：「不用谢。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走廊上表演自我感动式的负重训练。」

    晓橙垂下头。他总是这样，非要把关心包装在带刺的言语里。

    两人一前一後走回教学区。快到教室门口时，周以谦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你刚才在那张纸条上看到了什麽？」

    晓橙愣了一下，轻声说：「陈雅叫我帮她写周记。」

    「你打算写？」周以谦挑眉，眼神冷了下来。

    「……她是数学GU长，如果不帮她，之後收作业或分组的时候，我会很麻烦。」晓橙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如蚊蚋。这就是她的保护sE——透过满足他人的索求，来换取卑微的和平。

    周以谦冷笑一声，没再说话，直接越过她走进了教室後门，回到了他那个位於最後一排、与世隔绝的角落。

    晓橙走回座位时，陈雅正和几个nV生围在一起聊天，笑声清脆。看到晓橙，陈雅连头都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晓橙，东西送过去了吗？我的周记放你cH0U屉罗，记得写得好一点，老师Ai看那种。」

    「好……」晓橙应了一声，坐下来，看着cH0U屉那本不属於自己的周记簿。

    她翻开那本周记，纸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那是陈雅Ai用的牌子。晓橙深x1一口气，摊开自己的原子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构思。她很擅长模仿别人的语气，这也是她能「存活」至今的技能之一。

    窗外的夕yAn渐渐沉了下去，教室里亮起了日光灯。同学们陆续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留下来晚自习或打扫的人。

    晓橙写得很专注。她帮陈雅写的是「关於对未来职涯的迷惘」，字里行间透出一种优等生特有的、JiNg致的忧郁。这很符合陈雅在老师面前的形象。

    「你还真是个天才。」

    一道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吓得晓橙手一抖，笔尖划破了纸面。

    周以谦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g着书包，显然准备离开。他俯下身，视线落在晓橙正在代写的周记上，语气里满是不屑：「连这种虚伪的情感都能代笔，林晓橙，你到底有没有什麽东西是真的？」

    「这不关你的事。」晓橙第一次对他露出了抗拒的神sE，她迅速合上周记簿，像是要藏起什麽见不得光的秘密，「对你来说，拒绝很容易，因为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我跟你不一样，我如果不这麽做，我就连待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了。」

    周以谦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漠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於「遗憾」的同情。

    「你以为你在买和平。」他压低声音，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你其实是在喂养野兽。等你哪天喂不饱她们了，她们会连你的骨头都啃乾净。」

    「我没得选择。」晓橙固执地看着桌面，眼眶发热。

    「你有。」周以谦将一个东西「叮」地一声放在她的桌上。

    晓橙低头一看，是那个银sE的打火机。

    「如果你觉得黑暗太长，就自己点个火。」他转身走向门口，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随X，「别把那本垃圾写太久，明天早上校庆会议，你要是迟到了，我可不会帮你搬东西。」

    教室的门轻轻关上，留下晓橙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教室和那个冰冷的银sE打火机发呆。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周记的下一页。那一页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铅笔涂鸦——那是一个缩在壳里的小乌gUi，壳上却被画上了一对小小的、不屈的翅膀。

    那一晚，晓橙最终还是帮陈雅写完了周记。但她在写完後，第一次没有感到如释重负，而是觉得手指有些发烫。

    她把那个打火机收进口袋，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大腿，彷佛在那片习惯X的泥沼中，终於有一块坚y的石头，让她能踩上去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