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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3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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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9拉开窗帘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站在窗前，因为睡眠不足，脑袋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读过的莱希语单词与语法规则，双声和叠韵，在她的脑袋里播放着音频进行电影式频闪。房间内笼罩着和睦温馨的“传统异性恋家庭”式灯光，使她的房间和灰暗的窗外构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门被人敲得砰砰响，要不是为了应付门外的人，499压根懒得起床。她打开门，看见门外化着淡妆的李镕秀朝她微笑，她条件反射地用肌rou扯了扯嘴角，目光紧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他开口说话。

    李镕秀说：“我等你，我们一起去上课。”

    499毫不犹豫地回答：“今天早上的第一节课我不能去了。我昨晚3点才睡。”

    李镕秀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499一直觉得他的表情很夸张，和所有男人一样，他们实在是太喜欢使用那种镁光灯下过度讨好观众的表情了。

    “给我占个位置吧。”499把书包丢给他，自己关上门重新睡觉去了。

    499有轻微的下颌后缩、人中过短的问题，对日常生活倒没什么显着的影响，但当她以平躺的姿势睡觉时，负面影响就会显现出来。她睡得很不安稳，甚至依稀听见自己在打鼾。她一边状态不佳地睡觉，一边绝望地想，这次睡眠白费了。她做了很多梦，还梦见过几位男偶像。

    李镕秀的梦想就是当男偶像，客观地评价，李镕秀确实有足够的资格。他甚至不用经过整形就能轻松进入大型公司。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499上下学都要跟李镕秀待在一起，上课也要坐他旁边。499成绩名列全班第一，最擅长物理和编程课，长相中等偏上，唯一的缺憾是先天具有那种精神疾病高发的不幸特质，12岁确诊注意缺陷障碍和孤独症谱系障碍，16岁确诊强迫障碍。不过499并不认为它们属于先天缺陷，她从小视不断攻击质疑她的强迫思维为最真挚的好友。

    有那么一些梦幻般的奇妙时刻，她会在自己的大脑中看见自己和李镕秀接吻。这种幻想通常发生在夏季她上课走神的时候，她上课走神的时候什么都想。她想象自己和李镕秀骑着摩托车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然后李镕秀掉进浴缸，从水中抬起他悲伤的脸。她想象自己漂浮在空中，在全世界巡回，受万众景仰，而她冷漠地凝视着自己在电梯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影子上她的虹膜呈现出淡红色。

    李镕秀

    这很痛苦。你没办法证明你的生父不是个男伎，甚至你都没办法证明你自己不是个男伎，或者你将要当个男伎。李镕秀大叫一声，他一边哭，一边将物理课本狠狠砸在前排男生的脸上，好像这就证明了他无上的天真和贞洁，他从此和那些下贱yin荡，躲在街角里化着浓妆的穷鬼男人划清了界限，他是舞台上高贵闪耀的偶像，而不是那些永世堕入地狱的人皮魅魔。这种想法过于天真，是李镕秀这样的人天然具有的吸引人的部分。

    早上七点时，499说她过了第一节课就来。但现在已经临近中午了。当他和499坐在一起时，没有人会公然挑衅他。当他独身一人时，情况就不同了。班上的男同学认为，他明明说自己不喜欢499，却还要天天和她黏在一起，就连吃饭和上下学也在一起，这未免有点太俵了吧，499肯定是看重内涵的人，李镕秀这种只有一张漂亮脸蛋的男生和499不配，更何况也没有多好看嘛，他虽然鼻子很高，但他嘴巴太大了，而且嘴巴有点突，他这种长相也就在年纪小的时候足够有“少男气息”才招人喜欢，但等他长大了就不吃香了，而且他每天都早起化妆，不化妆的时候其实没有那么好看。班上的男生甚至在他走路的时候从背后点评他的走路姿势，从他的走路姿势得出结论：他是被包养的。

    早上的最后一节物理课结束，一个大胆的充满正义感的男同学当着李镕秀的面说李镕秀是个俵子，和他的生父一样是个男伎，这当然是瞎编的，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包括正在批判李镕秀邪恶行为的男同学，包括李镕秀。不少男生正暗中为这注定的正义审判加油鼓劲，众多窥探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两人身上。李镕秀惊呆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等羞辱，他问，“我做错了什么吗？”男同学则回答，“你心里清楚。”

    然后他就把物理课本砸在了男同学的脸上，他听见自己在叫，还听见男同学在叫，说他的鼻子出血了，医药费，医药费，那人叫喊着，李镕秀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思考的视野与真实的视野混合在一起，受辱的心脏强烈地跳动着，他满脑子想着：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只不过是喜欢和499待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整整一天，李镕秀都无法从那种羞辱、愤恨的情绪中平复。和499一起吃饭时，他不像往日一样积极抛出话题，而是盯着装满咖啡的墨绿色纸杯发呆，偶尔动动叉子，从煎虾仁沙拉中挑出虾仁吃，将平日里会勉强自己咽下去的紫甘蓝和小红番茄留在碗里。今天的499看起来很疲倦，她撑着脑袋，闭着双眼，偶尔从嘴里吐出几条支离破碎逻辑混乱的句子，里面夹杂着莱希语单词。

    204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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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9曾经饱受抑郁和强迫之苦，万幸她现在发现了解决之道。这并不是说每个可怜的抑郁和强迫患者都该使用这种方式来纾解痛苦和治愈疾病，众所周知，精神疾病的治疗方案应当遵循个性化原则。对499来说，她自己给自己制定的治疗方案就是让自己站在昏暗潮湿的审讯室内，用赤裸的双脚站立在被死者的体液弄得黏糊糊的水泥地板上，让无辜的人的鲜血沾满自己的双手，伊德拉就是在这里被扭断了脖子。无辜，499鄙夷地看待这个形容词。

    遥想一下当初的和平与美好，长篇爱情里面写烂了的夏日骄阳、校园周围的绿色铁丝网、橙红色的塑胶跑道和放学后聚集着自习的学生的校园咖啡厅的那种美好，499不禁有些怀念。在兰德高中被狂暴的人群占领和摧毁之后，教室变成了审讯室，咖啡厅变成了会议室，而她作为不忠实的副官重新回到兰德高中，这着实有些戏剧化。499盯着脚下搬运着饼干屑前行的蚂蚁，它们通过被雨水渗透的小孔缓慢爬行出去，咖啡馆的墙体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样子，上面沾着青色的炮火灰。

    现在是晚上10点，499穿着拖鞋走了出去，在瓦砾堆上蹦蹦跳跳，梦游般穿过阴暗的小路，直至成功登陆排球场。八年前她在这片排球场上过排球课，由于存在一定的协调障碍，她总是接不到球，也发不出球，排球成为了她唯一不及格的科目，她笨拙而缓慢的动作总是引人发笑。但是她动作类游戏玩得还不错，这归结于她出色的空间感和反应能力。我不能迅速地唤醒并调动躯体，但我能高效率地使用大脑，499心想。换做以前，指她17岁的时候，她会认为自己的这种自恋的想法切不可流露在外，那会招致某种奇妙社会寓言里书写的丑陋和不幸，但现在她生疏了那项从外界学会的在乎他人看法的技能，又变成了一个令人生厌的外露型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