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2/2页)

    “你！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是个没本事的废物就算了，你凭什么说我从小的成长环境不好，你了解我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吗……是啊，肯定没有你们这样精英教育下长大的孩子优秀，我就是爱钱，我不怕丢人。就当我是一滩烂泥，不小心甩你身上了，想把我一脚踢开，也要付出代价！”

    林灼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来吵这个架，说着说着却觉得情绪上头，在听到沈栖迟提及他的成长环境时彻底爆发了，一些原本计划好的台词都在冲动发热的脑袋里走丢了。他看着沈栖迟鄙夷又蔑视的目光，就突然很想破罐子破摔地大喊大叫。

    从接到系统派发的任务以来，他一直劝说自己当一个惹人嫌恶的反派，努力忽略那些受人厌烦的视线。毕竟这是他一向的生存哲学，不蒙着眼睛，捂住耳朵，要怎么面对生活中的那些不如意呢？反正关关难过，关关还得过。

    可不是他努力装作轻轻揭过，刺痛他的那些伤害就会凭空消失。

    它们也会在某天突然制造出血淋淋的伤口，令林灼骤然恢复痛觉神经，再度激起他对众多不如意的激烈反抗。

    他不顾形象地在这家咖啡厅里哑着嗓子激烈反驳，等回过神来，重新把目光聚焦在沈栖迟脸上，看清那愈加嫌弃的神情，终于还是止住了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不堪的嘶喊。

    他该走了，演也该演够了。

    何苦让自己显得像个小丑呢？

    “记住我是个什么人吧，沈栖迟。”

    他适时表演出恼羞成怒的样子，摔门而去。

    拐进街角的后巷，上了那辆租来的车，他已经提前关闭了行车记录仪，也找好了监控死角，就等着顾清轩和沈栖迟出门，再对他们踩下油门。

    那个剧情里的林灼是因情绪失控又暴躁易怒从而冲动行凶的，主要动机大概还是存着对顾家不管不顾的怨恨，以及对巨额债务的恐惧……但此刻的林灼在尚未启动的车辆内，紧握着方向盘，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的街道，只觉得冷汗涔涔，心里发虚。

    方才一通情绪发泄过后，他不觉得痛快，只有后怕。

    此刻离开当场，才能稍微冷静一点，否则，他都怕自己会真的因为一时冲动做出错事。

    他没有真的欠下还不起的天文数字，自然心境也不如那个他来得疯狂，开车撞人这种事，还是很难做到。

    “七七，我怎么才能确保不真的撞坏沈栖迟啊……万一他真被我撞出毛病来怎么办？”

    “我在，依照大部分网文的套路，这个叫主角光环的庇佑。”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林灼又闭上眼深呼吸两下，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他这个良好公民是第一次违法犯罪，但念在他只是想让沈栖迟脑震荡失忆加一点点的腿伤而已的份上……

    还是算了，他自己听了都像狡辩。

    他死死盯着街口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恐惧，好像既希望他们两人赶快从那个角落出现，又不希望车祸真的发生，矛盾的思绪占据他的大脑，搅得他再无力去思考太多。

    视野中出现顾清轩的身影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上手刹，碰到皮革冰凉的表面，又突然回神，僵硬地挪着脚腕，踏下油门。

    这辆车以有些诡异的速度冲向顾清轩，加速时有时无，林灼总是不敢踩实，又惦记着系统安排的任务，逼迫自己下狠心。

    他没有开车灯，所以顾清轩还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只是低着头慢慢向停车场走去，仿佛沉浸在思绪里，屏蔽了周围的声音。

    走在他后面两步远的沈栖迟脚步也并不轻松，按理来说，他应该主动送送顾清轩的，但今晚就是莫名地想要独处，不愿意与人共乘。

    他把这莫名感受的原因归结为：林灼还没有还他戒指就跑掉了。

    找到症结所在，沈栖迟才觉得心头放松一点，他抬起头看这片略显昏暗的开发区商业街上的天幕，余光瞥见远处一道反光，就顿住视线，定睛看过去。

    林灼的脸比周围的一切都更快进入他的视野，他骤然反应过来这人开车所向的方向，前方的十字路口……顾清轩还一无所知，继续往前慢慢走着。

    沈栖迟快步向前，想抓住顾清轩的胳膊把他拉向安全的方位，总觉得心跳在此刻都是加速的，他握伸着顾清轩胳膊的手也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绷紧着，所幸，他没有抓空。

    等到沈栖迟一把将顾清轩甩向身后，那辆意欲行凶的车也在他眼前停了下来，是一个急刹车，车头距他也不过几拳距离，再晚一步就要撞上，刹车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夜空。

    林灼眼见沈栖迟真的要为顾清轩挡下这一撞，突然就反悔了，他手忙脚乱地用力踩下刹车，又急于在两人眼前掩盖车内的自己，碰动了车灯开关，骤然的亮光晃得顾清轩和沈栖迟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林灼想趁这个功夫赶快掉头逃跑，他的计划因自己一时手软失败了，任务没有完成先放在后面，他此刻最担心的是如果被抓住现行，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正在他猛打方向盘想要掉头之时，迎面又驶来一辆车，被他慌忙打开的转向灯所误导，又被林灼慌不择路的逃跑方向堵住去路，一个转头，竟然又直直朝向沈栖迟二人的方向驶去。

    林灼大脑放空地偏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都忘记了呼吸。